第二十四章 不收我去别处问
夜幕降临。
李三河踏进徐会计家时，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咸菜丝炒野猪肉，酱焖小鱼，炒土豆丝，凉拌荠菜。
这些菜也许在后世上不了台面，但这个时代，已是顶配。
“嗬。”
李三河笑道：“徐叔，随便吃点就成，搞这么多菜破费了。”
“来来来。”
徐会计热情地让他坐主位：“快坐，快坐。你难得来家里吃饭，我肯定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你！”
李三河没坐下，反而把徐会计轻按到座位上：“徐叔，您上座。”
徐会计被按得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你这小子，就是懂规矩！”
他也没在推辞，顺势坐了下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这儿，挨着我。”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粗瓷酒壶，斟满酒杯：“你今天可是功臣，要不是你，咱村哪能在野猪口下安然无恙。”
“你知不知道？咱们公社这么些遭野猪袭击的村子，咱村是第一个没死人的。”
徐会计说到这儿，自己都摇了摇头：“下午我和周队长去上头开会，书记还专门问了一句——谁把野猪解决的？”
“我就说，是咱村的李三河。周队长把你打野猪的细节一说，书记很高兴啊，当时就说要给你表彰，还高度夸赞了咱村的防野猪部署工作。”
“过一阵子，上边就会下来人送表彰。你小子到时候，可就出名咯！”
徐会计端起酒杯：“所以今儿啊，徐叔必须好好感谢你！”
“徐叔，您太客气了。”
李三河端起其中一杯酒，说道：“我敬您！”
说罢。
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两个人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话匣子也打开了。
“三河。”
徐会计握住李三河的手：“你顶房子的事儿啊，怪叔。明明是你先来找我的，我却成了别人的中间人。”
“怪就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叔是真没想到，你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钱。”
“叔儿。”
李三河谦虚道：“都是生活逼的，我们家的情况您最清楚，我再不找点活路，一家人还能活嘛。”
“我当然清楚，也就是你小子，换作别人早垮了。”
徐会计重重点头，握住李三河的手又紧了紧：“你答应叔，顶房这事儿，一定要让我当保人。叔保证，这次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李三河微微拱手：“那就拜托您了！”
之前他还忧愁怎么开口，没想到徐会计却是求上门来，真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徐会计笑着轻轻摇头，忽而凝住，半晌，才犹疑道：“有件事儿，叔琢磨半天，觉着还是应该告诉你。”
李三河着急地问：“啥事儿？”
“今儿分肉现场，咱村人全是夸你的，除了你奶奶。”
徐会计呷了一口酒：“老太太说孙子打的肉，她必须多分，我没同意，闹了好一阵子。你四叔一家……唉，你多留意。”
李三河点点头。
徐会计不说，似有苦衷，他没深问。不过，这事儿他放在了心上。以他对四叔的了解，挨了顿打应该不太敢炸翅，但那家里的人不一定，尤其是继奶奶和四婶，怕是揣着给四叔报仇的心思。
嘶。
老村长突然不让住牲口棚，这事儿未免太巧了。四叔那一家子，会不会在背后使了什么劲儿？
正事、闲事都聊个遍，徐会计才恋恋不舍地同李三河下了酒桌。
徐会计道：“送你回家！”
李三河刚要婉拒，只听徐会计大喊：“霜儿，快出来，送送三河。”
原来徐霜在家。
他们家不知道什么规矩，除了徐会计，全没上桌，都在后屋厨房待着。
按理来说，徐霜一个黄花大闺女，送李三河回家，既不安全，也不合礼数。
这点事儿徐会计能不懂？
故意为之罢了。
徐会计的态度摆到这，李三河不由得想了许多。
徐霜是原主多年的臆想对象，甚至手搓飞机这事儿还是想着她开蒙的。
这让李三河不由得想亲近她。
徐霜漂亮，人好，身材一绝，但李三河总感觉少了些心动的感觉。
在这个年代，男女双方互有好感的那种结合，少之又少。大多数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遇到徐霜这样的，合该珍惜。可李三河现在的心思不在感情上，他这颗现代灵魂，也不想被这个时代的婚姻规则怪谈所束缚。
然而，徐霜却红着耳根凑到跟前来，两手抓住李三河的胳膊，温声道：“走，我送你。”
两座大山抵上来，李三河只觉体内热流冲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跟徐会计打过招呼，李三河便随着徐霜出了门。
夜黑如墨。
李三河对她家附近的路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徐霜焦急地迎上来，李三河整个人扑到对方怀中。
“是不是喝多了？”
徐霜吐着热气在李三河耳边说话：“你搭着我吧，别再摔倒了。”
耳根的酥痒传遍全身，李三河不由自主地贴上徐霜的小脸儿，轻轻啄了一下。
徐霜惊得不轻，身形一歪，竟触到两片唇瓣，李三河哪肯放过，将便宜占了个够。
良久。
徐霜平复心绪，才柔声道：“你，你是不是想……？”
李三河没回答，只抓了一把，说道：“快回家吧。”
这一夜睡得很沉，李三河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他没急着起身，将双手枕于脑下，心里不停盘算。
距离顶房的最后期限，还剩五天，房费缺口一百五十三块。
空间内还有三头野猪，野鸡、野兔二三十只，都卖出去，缺口能补齐。
怎么卖，是个大问题。
才去站前国营饭店卖过野猪，估计两三天之内，那里都不回收。
黑市倒是能卖，可那里散户多，每个人要不了多少，一斤一斤卖不仅麻烦，还耗时。真要在那等上一天，卖不卖得完两说，万一遇到稽查队，麻烦就大了。
啧。
只能去那碰碰运气。
想着那天腿儿着在四九城办事的劳累，他直接去生产队雇了驴车。这次没找车把式，他还不知道要走几家询问，容易露馅儿。
日上三竿。
李三河的驴车稳稳停在站前供销社的门口。
他在车上放了几个空麻袋，还跟上次似的，用柳条破布塞满。这样做方便在空间随时取野味儿，也省得自己进屋谈事儿的时候，车上的东西丢了。
供销社里正是忙着的时候，柜台前站着不少人，顾客的询问声、售货员的回答声，此起彼伏。
这次除了上次打毛衣的那个女售货员，还有个小伙子。
他的心思貌似不在卖货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正因如此。
他的面前没啥人。
李三河直接走过去，低声问道：“大哥，请问你们收东西吗？”
小伙子头都没回，敷衍道：“走错地方了，卖东西去收购站。”
“野味儿。”
李三河凑近了些，免得让周围的人听到：“猪、兔、鸡，都有。”
小伙子终于回过头来，眼神像看怪物一样，结巴道：“全，全都有？”
“嗯。”
李三河默默点头：“要是不收，我去别处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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