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我答应你！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王牛跟了两步，又识趣地退回来，靠在松树上，抱着胳膊给自己放哨。

山坳不深。

穿过一段十几丈长的窄道，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不大的谷地，四面环山，头顶的天空被山壁切成一块不规则的形状，月光从缺口处直直洒下来。

谷底长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草，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

灵气从地底渗出来，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在草尖浮动。

远处。

两个人。

一男一女，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面朝着谷地尽头的方向。

男人的背影宽阔，脊背挺直，即便只是坐着，也能感受到一种沉稳到骨子里的力量。

女人靠在他肩头，长发垂落，姿态安静。

月光兜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纱。

李江河停了。

他说不清胸口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战斗本能，是一种从血液深处翻涌出来的东西……陌生，又熟悉。

像是身体认得，但记忆不认得。

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越走越近，越来越烈。

不用任何人告诉他。

这两个人……就是他的父母。

青石上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同时转过身。

男人的面容和李江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目光依然锋利。

女人的脸上，是一种温柔到让人心口发酸的笑。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轻微的颤。

“儿子……”

“你终于来了。”

李江河站在原地，看着青石上那两个人。

男人站起来了。身形高大，肩膀很宽，跟李江河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轮廓。面容看着四十出头，眉宇间有风霜的痕迹，但精气神饱满，眼底的锋锐没有被岁月磨掉半分。

女人也站了起来。她比男人矮半个头，长发挽在脑后，面容温婉，皮肤白净，完全不像是在深山里住了十八年的人。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李江河。

谁都没先开口。

谷底的灵雾在三个人之间缓缓流动，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江河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软草被踩出细微的声响。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来。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们……”

他顿住了。

从小到大，他在世俗界挨过打，受过冷眼，一个人扛过所有事。进了龙门，被暗算，被围杀，被逼到绝境，他也没皱过一次眉头。

但此刻，他站在这两个人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是我爹娘？”

声音发涩，尾音带着颤。

女人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肩膀在抖，。

男人比她稳，他的喉结滚了两下，鼻翼翕动，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了回去。

“是。”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叫李峰，她是你娘，苏婉。”

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孩子，我们找了你十八年。”

苏婉再也忍不住了，她扑上来，双手抱住李江河的脑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我的儿……我的儿啊……”

李峰走上前，一只手搭在李江河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住苏婉。

三个人抱在一起。

谷底只剩下苏婉压抑的哭声和灵雾流动的细响。

程揽月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眼眶红了一圈。她把手背在身后，指头绞着袖口，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

好一会儿，苏婉才松开手。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抓着李江河的胳膊不放，上上下下地打量。

“……怎么这么瘦……”她摸摸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胳膊，“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李江河鼻子一酸，硬是扯出一个笑。

“没人敢欺负我，师傅把我带大的，教我练功，教我做人。”偏过头，朝程揽月的方向努了努嘴，“还娶了媳妇。”

苏婉一愣。

她顺着李江河的目光看过去……程揽月脸上半是紧张半是拘谨，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姑娘……”苏婉松开李江河，快步走向程揽月。

程揽月的身体绷直了。

她从没这么紧张过，此刻面对这个笑着朝她走来的女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婶……阿姨……”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苏婉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程揽月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的脸。

“好看。”苏婉笑了，“眼睛好看，人也精神。”

“这么好的姑娘，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李峰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着，没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李江河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四个人在青石旁坐下来。

苏婉拉着程揽月的手不松，问东问西。

程揽月一开始还拘束，后来被苏婉的热络劲儿带着，声音渐渐正常了，偶尔还会被问得红了脸。

李峰坐在李江河对面，安静听了一阵，才开口。

“你身上的纯阳之气，感觉到了？”

李江河点头，“从小就有，后来越来越强。只知道是天生的，不知道来路。”

李峰沉默了两息。

“是我和你娘种下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刚出生那年，这个世界出了一桩大事。”

苏婉也安静了，她松开程揽月的手，垂下眼，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域外。”李峰吐出两个字。

李江河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出生后第七天，昆墟界的天穹裂了一道口子。”李峰抬起头，目光投向谷地上方那块不规则的天空。

“从那道裂口里，涌出了一批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灵根，没有经脉，但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他收回目光。

“第一波冲击，死了三万七千人。”

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修饰。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形容都沉重。

“我和你娘，还有当时昆墟界的几位老前辈，拼了所有家底，才把那道裂口暂时封住。”李峰看着李江河。

“但封印不是永久的，为了维持封印，必须有人留在灵脉核心，以自身修为为锚。”

“所以你们一直在这里。”李江河的声音很低。

“对。”苏婉接过话，“一旦我们离开灵脉核心超过三天，封印就会松动。”

她看着李江河，眼底全是歉疚。

“把你送去世俗界那天，我抱着你，从龙门后山一直走到山脚。你那么小，才七天，裹在襁褓里，连哭都不会哭。”

她低下头。

“我一步三回头，你爹在后面拽着我。要不是他拦着，我就不走了。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封印……我只想要我的孩子。”

李峰没接话，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沉默了几息，李峰再次开口。

“我们给你留下纯阳之气，是有原因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纯阳之气修到极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彻底克制域外生物的力量。”

李江河抬起头。

“你手腕上的莲花印记，是你前世之妻，给你的引导纯阳之气觉醒的钥匙。”李峰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

“那东西激活之后，你的纯阳之气才算真正入了门。”

“域外生物现在什么情况？”李江河问。

“封印在衰减。”李峰的声音没有起伏。

“最多三年，裂口会重新打开。到时候进来的东西，比十八年前那一波强十倍不止。”

谷地里安静了。

风从山壁的缺口灌进来，吹动所有人的衣袍。

他转过身，直直看着李江河。

“你敢不敢，替你爹娘做完这件事？”

“一统昆墟，整合所有力量。等裂口再开的那天……打回去。”

李江河站起来。

他看着李峰的眼睛。

没有犹豫。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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