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李武教习

李江河没停步子，手插在袖子里，朝擂台方向慢悠悠地走。

“丢什么人？”他偏头看了王牛一眼，语气跟在学堂里聊天时没区别，“我也没见过。”

王牛愣了一下，“啊？”

“测力石我没见过，模拟地形我也没见过，那排铜柱上刻的经络图我倒是认识，但实物确实是头一回看。”

李江河的嗓音不高不低，没压，也没刻意放大，“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我又不靠见过什么东西活着。”

他朝前面那帮人扫了一眼，嘴角的弧照挂，“有什么好丢人的？装见过才丢人。”

声音不大，但山风往前面送了几分。

尖下巴弟子的笑顿了一拍。窄脸弟子靠在铜柱上的手停了一下。

李游的眉头动了一分……一分而已，随即松开。

就在这时，石阶方向传来脚步声。

沉稳、匀速、间隔一致。

每一步踩在石面上的声响不轻不重……

看去，一个中年男人从石阶上走下来。

武道服，藏青色，袖口束紧，腰间系一条黑色布带，没有坠饰。

身形不算魁梧，但肩背撑得极开，颈项粗实，站在那儿像一根打进地里的桩子。

面相方正，颧骨高，眼窝深，目光从平台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跟人动手的人才有的锐度。

他的目光在李江河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嘴角动了。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装见过才丢人……这话说得好。”

他的嗓音沉厚，中气足。

“练武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装’字。装懂不懂的招式，打出来是花架子；装没有的经验，上了战场就是送命。坦荡，比面子值钱。”

前排，李游的身形一正，他转过身，朝来人方向拱手，腰弯了十五度。

“李武教习。”

哗啦一片响动，尖下巴弟子、矮壮弟子、窄脸弟子、周阳、赵恒……

十几个人齐刷刷转身，拱手弯腰。

“李武教习！”

王牛反应慢了半拍，但看见旁边那帮人的架势，立刻跟着拱手，“李武教习好！”

李江河跟着拱了一手，“教习。”

李武走到擂台边上，目光从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江河和王牛身上。

“面生。”他的手指朝两人一点，“之前的实战课没见过你们……新晋升上来的？”

还没等李江河开口，李游已经接上了。

“回教习……”他的声音恭敬而平稳，咬字一个一个地落。

“这二位并非通过月考晋升，他们是直接进入一等学堂的，住的也是一等住宅。”

他顿了半拍，嘴角的那条线没动，但尾音里带了一截留白。

尖下巴弟子立刻补上：“对，没走晋升流程，直接空降的。”

矮壮弟子跟着哼了一声：“课业评分、实战考核一项没过……人先到了。”

七八道目光挂在李武脸上，等着。

等一个他们熟悉的反应……皱眉、质疑、训话。四等学堂跳过三等和二等直接进一等，还没走晋升？搁哪个教习面前，都得掰扯两句规矩。

李武的目光在李江河和王牛之间转了一圈。

他的眉头没动，脸上那层锐度还在，但没有往下沉。

“直接进一等学堂？”他的嗓音平稳，语调甚至往上挑了一分……不是质疑的挑，是来了兴趣的挑，“还住一等住宅？”

他点了点头，手指在腰间的布带上扣了一下。

“那说明上面有人认可你们的实力或者潜力，否则这种资源批不下来。”

他朝李江河看了一眼，“有这个底子背景，还正常来上实战课……不错。”

李游的拱手还没收回来，他不敢置信看向李武，这对吗？

难道，不应该听到是关系户而生气吗？

李游着急地继续道：“李武教习……弟子必须如实禀报。”

他的腰板挺着，咬字一个一个往外蹦，语速比方才在学堂里更慢了一分。

慢，是为了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此二人并非通过任何考核晋升至一等学堂。既无月考排名，也无积分达标记录。他们是直接被安排进来的……住一等住宅，享一等资源，但没有走过一等学堂的任何流程。”

他顿了半拍，目光平视前方，没看李江河，也没看王牛。

“换言之……靠关系。”

尖下巴弟子从擂台边上窜下来，两步凑到李武身侧三尺外，嗓门压着但字字清楚。

“教习，弟子补充一句……我们这些人是从四等、三等、二等一级一级考上来的。”

“月考成绩、实战积分、贡献值，一项不落，他们什么都没过，人就坐在我们旁边了。”

矮壮弟子跟着从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比尖下巴的高了一截。

“弟子在三等学堂待了八个月才升上来！八个月！”

“每个月月考拼得头破血流……他们倒好，一天都没待过，直接坐这儿了！”

窄脸弟子靠着铜柱没动，但声音精准地递过来。

“教习，这种事搁谁心里都不舒服。我们不是针对谁……是觉得规矩该有规矩的样子。”

周阳从擂台另一侧冒出头，两手撑在台面上。

“就是！凭关系进来的人，能跟凭本事进来的人比？实战课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七八道声音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涌向李武。

每一句的字面意思都在说规矩，骨子里咬的全是同一根刺……凭什么。

李武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从那帮急赤白脸的弟子身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扫，扫完一圈，收回来。

没皱眉，没点头，没摇头。

他的两手背到身后，十指交叉，脊背往后松了一寸。

“说完了？”

七八张嘴巴齐刷刷闭上。

“你们说的是事实……他们确实没走晋升流程，是直接安排进来的。”

李武的嗓音不轻不重，像一块石头稳稳搁在桌面上。

“但你们说的靠关系……这话本身没错，你们的不服气，也没错。”

前排几个人互相对了一眼，眼里冒出一层光……教习认了。

然后李武的下一句话把那层光掐灭了。

“但你们想过没有……关系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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