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有些不知所谓了
短发高颧骨的弟子也没回头，但声音从前排那个方向飘过来，带着一股干冰碾碎的脆响。
“有些人连题目都念不通顺，看人家答题的时候倒摇起头来了。这叫什么来着？”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有些不知所谓了。”
四个字落在学堂里，比方才所有的冷嘲加起来都利。
王牛的拳头在石案底下攥得骨节泛白，肋骨那片一蹦一蹦地跳，呼吸粗了一倍。
李白杨站在石台上，白眉底下那双眼睛从缝里射出来的光扫到了最后一排。
原本想给这两个人一个机会。
入堂第一天，底子浅，根基薄，被全班孤立，这些都是现实。
但只要态度端正、肯学肯熬，他李白杨不是不给时间。
可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别人在台上答题，你在底下摇头，不管你是真觉得不行还是习惯性动作，在这间学堂里……这就是轻慢。
轻慢课堂，轻慢同窗。
他的嘴角那条线绷紧了。
不管这两个人是谁送来的，态度摆不正，他绝不会让人留在这张石案后面。
李游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学堂，落在最后一排角落。
全场的矛头齐刷刷扎在那个方向。
这个画面，比他自己亲手设计的任何一个局都漂亮。
他不需要开口贬低对方，全班替他开了口。他不需要证明差距。
李白杨的考题替他证了。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
“这位师弟。”
李游的嗓音不高不低，平稳得挑不出半分攻击性。
但那种平稳本身就是攻击。
“方才弟子的回答，你若是有不同见解，不妨说出来……咱们一等学堂的规矩，学术争鸣从不设门槛。”
他顿了一息，嘴角那道弧往上提了恰好够让人看见的幅度。
“但若确实没有异议，上课时还请端正些。教习在上，同窗在侧……摇头晃脑的，总不大合适。”
这句话裹着绵，扎着针。
体面，周全，挑不出毛病。
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意思只有一句……你没那个水平评价我。
李江河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十几道目光从各个角度钉过来，密度比方才又厚了一层。
他的手指从竹简边沿抬起来，朝李游的方向拱了拱。
“你回答得不错。”
嗓音平，弧度没变，语速跟方才对李白杨说教习说得对时一模一样。
“我没什么意见。”
学堂里的气氛没松。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认可。
是那种看完一张考卷、挑出了三道错题、但懒得逐题批改时的敷衍。
李游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要的不是跟这人在口舌上争长短……
要的是让他在全班面前，在李白杨面前，自己把那张脸撕下来。
机会就在眼前。
“这位师弟说得这么轻松，想必对人神境灵气共振这块儿颇有心得。”
李游的嗓音不急不缓，每个字咬得干干净净，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层体面的微笑。
“方才弟子的回答，教习也指出了几处细节不够精准……既然师弟没什么意见都说得这么从容，不如请师弟上来给大伙儿讲讲？”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圈全场，最后收回来，落在李白杨身上。
“教习，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他拱了拱手，腰弯了十五度，恭敬得滴水不漏。
“这位师弟既然能被直接分配到一等学堂和一等住宅，想必在灵气修炼方面有过人之处……”
“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不如让他也答一答方才那道题，给大伙儿取取经。”
他顿了一息，语速放慢了两拍。
“也省得日后有人说……咱们一等学堂的老弟子，容不下新人。”
最后那句话裹着棉花，里头藏的全是铁钉。
第一排的尖下巴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李游要干什么，他两息之内就咂透了……嘴角那道弧咧到了耳根。
“李游师兄说得对！”他一掌拍在石案上，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半截，脖子朝后排的方向一拧。
“这位师弟能直接跳过四等三等二等，一步到位坐进咱们中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厉害地方！”
矮壮弟子跟上，嗓门比尖下巴还高了一截。
“对啊，说不定人家的底子比咱们还深呢！那可不能藏着掖着……得让大伙儿见识见识！”
窄脸弟子从前排扭过身子，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人家方才听李游师兄答题的时候摇头……是觉得太浅了！那必须得请教请教，看看真正的高见是什么样的！”
第三排的周阳从石案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穿过大半个学堂。
“就是就是！人家第一天就进一等学堂，肯定有两把刷子……这种好机会不给人家表现一下，咱们也太小气了！”
赵恒在旁边难得接了句嘴，语调阴阳怪气：“万一人家真有本事呢？咱们不让人家说，回头传出去，显得一等学堂没气量。”
圆脸弟子也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热心肠的劲又上来了，但这回那股热心肠底下裹着一层看热闹的兴奋。
“是啊是啊，给个机会嘛！学术争鸣不设门槛，李游师兄方才也说了……”
十几张嘴巴此起彼伏，声音一叠一叠地往上摞，从三排石案的各个方向汇过来，全压在最后一排角落上。
字面上……全在替李江河争取表现机会。
实际上……全在往坑里填土。
王牛的圆脸白了。
他的手在石案底下攥着，指节泛青，肋骨那片一跳一跳的疼跟心里那口气搅在一块儿，搅得他整个胸腔发闷。
完了。
他听出来了，这帮人要干什么……把李江河架到火上烤。
你不是摇头吗？你不是没什么意见吗？行，上来答。
答不出来，当着全班的面出丑，当着李白杨的面出丑。
到时候不光是末等评分的事……是直接坐实了关系户没真本事的帽子，再想翻身都翻不动。
他们哪知道这些？人神境灵气共振，王牛连名字都是十分钟前第一次听见的。
李江河呢？李江河到底懂不懂这个？
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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