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二位看笑话了
眼下，他也知道，这个场合，五个人，加上那两个新来的，七双眼睛盯着。
他要是再追问下去，把舅甥关系的底子在这儿掀了……
于是，李游只能把那口气生生吞了回去。
咽得喉结都滚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从李才身上移开，落在李江河脸上。
李江河还靠在院门框边上，两手揣袖口里，嘴角那道弧挂着，松松散散的，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吭。
像在看戏。
李游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走。”
这个字是冲身后那四个人说的。
他转过身，步子迈得不快不慢，但脊背绷得笔直，肩膀端得比来时还高了半寸……那不是从容，是硬撑。
尖下巴的弟子跟上去之前，扭过脑袋冲李江河和王牛剜了一眼。
那一眼里裹着的东西不需要翻译……记住了，会来找你们的。
矮壮的弟子也回头瞪了一下，嘴角的肉拧着，恨不得把那两间院子用眼神搬走。
四个人跟着李游的背影，顺着石径往下走。脚步声杂乱，踩在石板上的动静比上来时响了一倍不止。
怒气没消，只是暂时被堵住了。
李才目送他们拐过弯，视线在李游消失的那个石壁角上多停了一息。
然后转过身。
面朝李江河和王牛，脸上那层板正的壳子松了一分……不多，刚好够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让二位看笑话了。”
他拱了拱手，动作比方才给李游几个人训话时柔和了三分。
“这些弟子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二位别往心里去。”
顿了一拍。
“日后在一等区域住着，有什么事……随时来丙楼找我。”
话说得客气，面上摆得周全，让人一个字的毛病都挡不出来。
说完，李才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步子干脆利落，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留。
背影板正，头没回。
王牛目送李才的身影从石径拐角处消失，肩膀垮了下来，那口悬着的气总算从嗓子眼里放出来了。
“嘶……”
他龇着牙吸了口凉气，手按在肋骨上揉了揉，圆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切回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有李才护法在。”
他扭过头冲李江河，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后怕。
“你刚才看到没？那几个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要不是李才护法拦着，非得动手不可。那个打头的叫什么来着……李游？那几人架势，要一起动手，咱俩加一块儿恐怕都……”
“王牛。”
李江河截断他，嘴角那道弧没变，但嗓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松弛到几乎透明的笃定。
“你觉得方才那出……是在帮咱们？”
王牛的话头卡住了，圆脸上的庆幸僵了半拍。
“啊？”
李江河从门框边上直起身，目光顺着石径往下扫了一眼。
李才走的方向，李游走的方向……同一条路，前后脚。
“李游看李才的眼神。”
李江河的嗓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弟子看护法。”
他抬手揉了揉下巴，那道弧里翻过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方才那几息的工夫，他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了底。
李游被训的时候，脸上翻的不是畏惧……是委屈。
那种委屈的底色，和一个普通弟子被护法呵斥时该有的反应完全不同。
普通弟子挨训，本能反应是怕。
李游挨训，本能反应是你怎么不帮我。
这层关系……亲得很，血亲，不是师徒，不是同门，是那种私底下有真正利益绑定的血脉关系。
再看李才方才那一套操作。
当着面训了李游一顿，训完之后立刻转向他和王牛，客客气气地赔不是……让二位看笑话了，多体贴？
但话里话外透出来的信息是什么？
是他和王牛的一等住处，挤掉了一个叫李游的弟子。
李游月考第二名，蹲了大半年，本该是他的位置。
这两间溪流拐弯处的院子，灵气最厚，整个一等区域最好。
一等住处的规矩，一等区域的弟子之间的关系网，李游这帮人有多少人、什么脾气……所有该让他们知道的东西，李才一场戏全交代完了。
看起来是护着他们。
实际上是把靶子绑在了他们背上。
李游那帮人带着满肚子的火走了，火冲谁？不会冲李才，不会冲李承云……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去撞护法和执事的铜墙。
那就只能冲他和王牛。
两个新来的宗师，没根基没背景，占了人家辛辛苦苦熬了大半年才该到手的位置……不打你打谁？
李才赌的就是他们扛不住。被排挤、被刁难、被那帮人整天找麻烦……新人在一个全是老弟子的圈子里被围攻，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去申请调换住处。
到时候院子腾出来，李游顺理成章地搬进来，李才两手干净得跟刚洗过一样。
李江河呵呵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从鼻腔里滚出来的，懒洋洋的。
王牛的圆脸从庆幸切成了迷茫，又从迷茫切成了一种被人从后脑勺浇了盆冷水的惊醒。
“你意思……李才那老小子……是故意的？”
李江河没接话。
目光扫过那两间小院……青石矮墙，溪流绕过，老树斑驳的光影洒在石桌上。
好地方。
既然坐下了，就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至于李游那帮人……
李江河的嘴角那道弧提了半分，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懒得遮的散漫。
过来闹，就打回去，丙级弟子区域的规矩他不清楚，但有一条规矩是所有地方通用的……拳头大的说了算。
宗师初期是表面的壳子，人神境中期巅峰裹在底下。
李游宗师后期或者巅峰也罢，真动起手来，搁他面前站三秒都嫌多。
不过这些没必要提前亮。
亮了就没意思了。
“走。”李江河朝那两间院子扬了下巴，“挑房子。”
王牛的脑子还在消化李才是故意的这个信息，圆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但挑房子三个字一入耳，那团纠结瞬间就散了。
“挑挑挑！终于可以来近距离看我的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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