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这不是分配
甲级弟子的驻区在山腰以上，丙级弟子在山脚。
日常修炼、任务分配、生活区域，隔着整整两座山头，抬头都望不见对方的院墙。
只要把这两个人拆开，剩下的事就是时间问题。
他是甲级十大弟子之首，整个甲级驻区就是他的地盘。
程揽月进了甲级，抬头低头全是他的人、他的规矩、他的话语权。
她会看清的。
谁才是李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谁才配让她仰视。
到那时候……
李江华把这个念头压进了更深的地方，面上那层冠玉式的温和，仍然纹丝不动。
“咳。”李堂从旁边走了半步，目光扫了一下李江华手里剩下的令牌，嗓音里带着催促。
“李江河的分配呢？”
李江华回过神，他偏了偏头看李堂一眼，那个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码事。
“哦，对。”他转向李江河，嘴角那道弧往上提了一分，虽然不多，但刚好够挂着一层公事公办的皮。
“李江河。”
“丙级考核第一名，五彩华光。”
他把这几个字念得不紧不慢，语调里甚至含着几分赏识的意思。
如果不是，下一句话拐了个弯……还真就被他给骗到了！
“不过，成绩归成绩，分配归分配，考核结果是参考项，不是决定项。”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在秘境里的表现，我从头到尾在观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一拳……你自己也说了，是刘望燃血秘法反噬，力道先崩了，你才捡了条命。”
顿了一拍。
“运气好是个优点，但运气不能当实力用。”
他的目光从李江河脸上扫到他揣在袖口里的双手上，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货品。
“宗师初期，放在丙级弟子里都是垫底的境界。”
“甲区之所以没把你磨死，不是你能打……是你运气够硬。”
他从身后弟子手里接过一枚令牌，巴掌见方，正面一个丙字。
跟王牛那枚一模一样，“李江河，丙级弟子！”
声调平淡，但带着几分讥讽。
这几个字砸下来，石阶上连空气都滞了一拍。
程揽月的笑凝在了脸上。
她第三名，甲级。
他第一名……丙级？
王牛先炸了。
那张圆脸上的放松和狂喜一瞬间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人拿勺子把脑浆搅了一圈的懵。
“等等……”
他从程揽月身后窜出来，肋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嘴巴比脑子快。
“丙级？李江河丙级？”
他一步冲到李江华面前三步的距离，被旁边两个弟子伸手挡了一下，也不管了，嗓门拔上去就往外甩。
“他是第一名！刘望人神境初期，烧命催发，那一拳差点把整个甲区的天掀了……”
“他硬生生扛过来了！就算最后是秘法反噬，那刘望也是在他面前死的，不是别人面前！”
王牛的胸口剧烈起伏，断骨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他一点都不管。
“第三名甲级，第一名丙级……这什么道理？！他再不济，也是让刘望惨死的人！少说……少说也得是个乙级吧！”
李江华身后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那两个挡在王牛面前的手往前压了半寸，脸上的表情是标准的你算什么东西。
李江华连看王牛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拿着那枚丙级令牌，举在手里，等着李江河来接。
李堂站在三步外，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方才程揽月拿甲级的时候他多兴奋，现在就多冷。
不对劲。
程廷年的女婿……第一名……丙级。
程廷年的女儿……第三名……甲级。
把两个人一个拔高一个按低，中间拉开两个台阶的差距……
驻区不同，修炼不同，日常见面的机会几乎为零。
这不是分配，这是拆。
李堂的脑子里闪过石阶上的画面……
程揽月当着满场几千人的面怼李江华，那句话落下去的一瞬，李江华脸上的霜有多厚，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报复。
借着分配的名头，把李江河踩进丙级的泥地里，再把程揽月架到甲级的高台上……用权限和距离把两个人硬生生掰开。
李堂的后槽牙绞了一下。
“若是如此……”
他上前一步，嗓音压低了，但字字砸铁。
“我去找大长老李德，当面问个清楚。”
“第一名的分配到底是谁定的、怎么定的、凭什么定的……我要当面听他说。”
李江华手里的令牌没收回去。
他侧过头看了李堂一眼。
那道目光里没有慌，没有闪，甚至没有恰到好处的被冒犯……
有的只是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嫌弃。
他当然不慌。
李德那边的路，他比任何人都先铺好了。
分配结果出来之前，他亲自去长老堂找过李德，把理由摆得板板整整……
宗师初期、根基不稳、实战全靠运气、过早提升只会拔苗助长。
李德听完，沉默了三息，点了头。
李堂要去？去呗。
吃闭门羹的滋味够他嚼半个月的。
不过……
李江华的目光从李堂脸上移开的时候，眼底最深处翻过了一样新的东西。
这个老东西，今天帮着程揽月怼他、帮着李江河说话、当着他面威胁要告状……三次了。
他记性很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李堂长老。”
李江华开口了，嗓音里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不耐。
“弟子分配结果是大长老定的，我只是跑腿转告。”
“你要去找李德长老当面确认，我拦不住，也没有权力拦。”
他低头拂了拂袖口上一粒不存在的灰。
“但我手头还有别的事，实在不能在这儿多耗了，您要是觉得去找李德长老有用……那就去。”
他顿了一拍，抬起眼，“要是不敢去……也别耽误我的事了。”
这话客气。
字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不敢两个字往那儿一搁，什么都有了。
李堂的脸绷了两息。
他看着李江华那张冠玉般的脸，看着那层纹丝不动的温和，看着底下那层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笃定……
心里翻过一个极不舒服的念头。
莫非真是李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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