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当我不存在？

秘境内。

李江河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掌心里那即将外溢的内劲被他无声无息地压了回去。

人神境后期的气息重新缩进骨髓里，外面只剩宗师初期那层薄薄的外壳。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六十步外那个趴在地上吐血的身影上。

圆脸矮壮，腰间系着一截草绳。

王牛。

……那边。

刘望也被这一下搞得不轻快，他那记全力轰出的拳被人硬接了，反震的力从拳面传回手臂，骨头缝里发出一阵酥麻。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甩了甩，面上的表情从杀意切换成了恼怒。

视线落在六十步外那个吐血的圆脸矮子身上。

“王牛？！”

他嗓门拔高了两分，声带里裹着火。

“你他妈……疯了？！偷袭我？！”

王牛趴在地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听见这句话，咳了两声，挣扎着从地面上撑起半个身子。

“不是……咳咳……不是偷袭。”

他声音发虚，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但那张圆脸上的表情……满是急切。

“刘望！你冷静一下！”

他抬起一只手，朝刘望的方向摆了摆，手指都在抖。

“这两人……你不能杀！”

刘望面色一沉，眉头拧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王牛，里头翻过去的东西是不耐烦。

“你管我杀谁？”

“我管你！”王牛咬着后槽牙，又咳了一口血出来，声调往上顶了一截，“他们是中昆墟程家的人！程廷年的女儿和女婿！”

这句话砸下去。

像一盆冰水。

刘望整个人的动作……凝了。

那双攥着拳头的手在半空停住，指节外凸，面上的杀意一层层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

“程……程家？”

他嗓音哑了半截。

中昆墟程家，人神境中期的家主。

这三个信息串在一起的时候，刘望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松了。

他是世俗散修，没有家族，没有靠山。

杀两个无名之辈抢积分，死了就死了，追究不到他头上。

可杀一个中昆墟家主的女儿？

程廷年那种级别的人物……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成渣。

刘望缓缓收回了拳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缝里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盯着三十丈外那两道身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面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坨死苍蝇。

秘境之外。

环形看台上的议论在那句程家的人传出来之后……风向变了。

“程家？怪不得之前说是昆墟子弟！”

“难怪那女的功法品级那么高……程廷年亲闺女，合理。”

“刘望不敢动了吧？肯定不敢。一个散修，杀了中昆墟家主的后人？他活腻了？”

“啧，这个李江河运气是真好，先是那个宗师后期的不敢打，现在又有人冲出来挡拳，自己从头到尾一根手指头没动。”

“命硬。纯粹命硬。”

……李家观战台后方，石廊里。

李堂睁开眼。

控制台上的画面……两个光点还在，还亮着。

还活着。

他整个人靠着石壁往下滑了半截，两条腿像被抽了骨头。

一口浊气从胸腔里放出来，长得像叹了半辈子。

只要刘望不动手……他们就是安全的。

程家的名头，够用了，足以让一个世俗散修投鼠忌器。

……秘境内。

王牛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朝李江河这边走了过来。

嘴角的血擦了一把，圆脸上的表情还绷着，走到李江河跟前的时候，偷偷压低了嗓门。

“你们没事吧？”

李江河看着他。

这矮壮汉子刚替他挡了宗师巅峰的一拳，整条右臂都在抖，肋骨八成断了两根。

可他不问自己的伤势，先问别人。

“你为什么帮我们？”李江河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王牛愣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李江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也不知道。”

他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浮起一层不太好意思的笑。

“可能就是……觉得你们潜力大。”他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珠子往刘望那边转了一下，“想让你们欠我个人情。”

李江河嘴角那道弧……往上提了。

“倒是直接。”

李江河嘴角那道弧还挂着，王牛挠后脑勺的手还没收回来，圆脸上那层不好意思的笑正在往憨厚方向靠。

两个人站在傀儡残骸旁边，距离近得像在聊地里庄稼收成。

三十丈外。

刘望看着这一幕。

一个世俗散修，一个中昆墟家族的子弟，有说有笑，有来有往……把他晾在一边，像他是棵树。

他脸上那层被程家两个字压下去的忌惮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东西从胸口往上顶，热辣辣的，烧得他后槽牙发酸。

“当我不存在？”

刘望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得像砂纸。

李江河和王牛的对话没停，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刘望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尖上。

他盯着王牛那张圆脸。

世俗家族出身，跟他一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草根里爬出来的。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同样来路的草根，能跟中昆墟的人搭上话、说上笑？

凭那一拳？凭他替人家挡了一下？

刘望嘴角往一侧歪了半分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嫉妒被恼怒包裹之后挤出来的扭曲。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了上来，像一根针，从脑子最深处往外扎。

程家的人？

真是程家的人？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那个靠着树的年轻男人……宗师初期，松松垮垮，全程没动过手。

旁边那个女的……宗师中期，倒是能打，但功法路数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高贵的痕迹。

再看王牛。

方才冲出来挡拳的时候，嘴里那话喊得……太急了。

急得像提前排练过似的。

刘望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这两人真是中昆墟家主的后人，王牛一个世俗散修，怎么认得？

什么时候攀上的关系？凭什么认得？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程家的人。

除非王牛跟这两人是旧识。

除非那句程家人，从头到尾就是编出来吓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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