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走了就走了吧
李江河眉头微挑。
“叔叔在高昆墟李家有这层关系……”他偏过头，看着程廷年，“为什么不早用？”
程廷年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方才那个和蔼岳父的模样，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被人戳中痛处的恼火。
“你懂什么？”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瓷碰石的声响比方才重了三分，“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二十多年的交情，就这么点余额！”
他伸手朝李江河方向一指，“要不是你现在是我女婿……”
程廷年嗓门拔了半寸，面上堆着一股子心疼钱的肉痛。
“我会把这张牌亮出来？”
李江河看着他那副表情。
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来。
笑得椅背都晃了一下。
程廷年被他笑得更恼火，“笑什么笑！”
“爸。”
一个字从李江河嗓子里送出来，声调往上挑了半分，带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无赖劲儿。
“谢了啊。”
程廷年整个人僵了一拍。
那张恼火的面孔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嘴角那条绷着的线，一点一点往上翘。
越翘越高。
“嗯。”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声调压得极低，“知道就好。”
可那只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茶面晃出了纹。
……
接下来几天。
李江河过得极其舒坦。
白天跟程乘安喝茶扯淡，偶尔指点两下程家年轻一辈的修炼。
晚间回了院子，红烛帐暖……那是另一种修炼。
程揽月白天还是那副冷厉的做派，管着族里大小事务，面上半分多余表情都没有。
可一回了院门，整个人就软了。
李江河享受这种反差。
日子过得快。
转眼……半月之期到了。
……
程家正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压着一层灰蓝，晨光从云缝里挤出来，稀薄得像兑了水。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石阶下，车身压得低，四角挂着避风的厚帘。
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石板。
程廷年站在石阶上。
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人神境中期的气势收着，可那双眼盯着车前的两个人……翻来覆去，像有一百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李江河和程揽月并肩站在车旁。
两人都换了劲装。
程揽月背上斜挎着一柄窄剑，乌发束得利落，面上的神色从方才在院里的柔软，已经切回了那副冷厉的模样。
李江河还是那副松散的姿态，双手揣在袖子里，嘴角挂着弧。
程廷年盯着他们看了三息。
终于开口了。
“到了那边……”声调压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别逞强。”
李江河还没接话，程廷年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你。”他手指朝李江河方向点了一下，“高昆墟那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阴。别觉得自己实力够了就横着走。”
“爸，知道了。”
程廷年嘴角抽了一下，想板着脸，没板住。
他转头看向程揽月。
“揽月。”
程揽月应声，“爹。”
程廷年沉默了一息，那双眼里翻涌了两下。
最终只送出来四个字。
“照顾好自己，要是这小子欺负你，就告诉我。”
程揽月点头，“嗯。”
没有多余的话，父女之间……该说的这半个月早已说尽了。
李江河朝程廷年拱了拱手，转身，掀开车帘，先一步让程揽月上了车，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
油门一响，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车辆，沿着程家前院的甬道往外驶去。
程廷年站在石阶上，目光追着那辆车……一直到车影拐过影壁，消失在了晨光里。
他站了很久。
程乘安从侧门出来，看见他还杵在那儿，走过去。
“家主，进去吧，天凉。”
程廷年吸了口气，嘴角扯了扯。
“走了就走了吧……”
转身，回了院子，脚步比来时慢了两拍。
……
车厢内。
李江河靠着软垫，闭着眼养神。
程揽月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柄窄剑的剑穗，无意识地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车轮碾过官道，节奏均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天……
越往北走，李江河的眉头越往上抬。
他睁开眼。
体内的经脉……像被什么东西浸润着。
周围的空气变了，肉眼看不见，但他的感知清清楚楚……灵气浓度在飙升。
不是线性增长。
是指数级的。
每过一刻钟，浓度就翻一倍。
经脉里的内劲被这股浓郁的天地灵气裹着，流转的速度都快了三分。
李江河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瞟了一眼。
官道两侧的植被都变了，从方才的枯黄灌木，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古木，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叶间隐隐有光点浮动……那是灵气凝结后的可视化现象。
难怪谁都想往上爬。
光凭这修炼环境……中昆墟跟高昆墟比，就是旱地和鱼塘的区别。
在中昆墟闭关苦修一年的效果，搁这地方，怕是三个月就够了。
李江河放下帘子。
程揽月也感受到了那股变化，她手里缠着剑穗的动作停了，面上闪过复杂。
“灵气浓度……差这么多。”她声调低了半寸。
李江河看了她一眼。
那张冷厉的面孔上……藏着一层紧绷不明显，但他看得出来。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紧了些，握着剑穗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紧张。
李江河伸出手，越过中间的空隙，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覆上去，力道不重，温度却烫。
“怕什么？”
程揽月抬眼。
李江河歪着头看她，嘴角那道弧往上挑了半分。
“你男人实力还行。”他声调松散。“到了那边，谁敢给你脸色看……我给他脸色看。”
程揽月嘴唇动了一下，那层紧绷……松了三分。
她反手攥住他的手指，捏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也往上提了。
……
又是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日午后……车终于缓缓减速。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变成了平整石砖上的沉闷。
然后……停了。
司机开口，“大小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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