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死人了没有？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两息。
程廷年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
“死人了没有？！”
这四个字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嗓门比方才高了三倍。
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紧绷。
程揽月被他这嗓门吓了一下，连忙摇头。
“没有！人都活着，没出人命！”
程廷年攥着桌沿的手松了。
那口气从胸腔里泄出来，整个人往后靠了半步，扶着椅背站了两息，才重新坐下。
“没死人就好……”他声调落下来，揉了揉眉心。
“朱家和萧家那摊子事，我清楚。萧家被欺到那份上，你们今天去报复一阵，只要不见血命……朱家那边说不出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但……”
这个字出来的时候，他声调沉了。
“中昆墟秘境结束之后，想往高昆墟走的人，有一道实战考核。”
李江河眼皮微动。
程廷年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嗓音压低了三分。
“那道考核，由高昆墟家族的护法主持。”
他顿了一息。
“我担心，他们会在考核里对你们动手。”
这话出来，书房里沉了几息。
然后程廷年自己摇了摇头。
“不过……你们现在的阶段，去参加那种考核还为时过早。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手拍了拍桌面上的茶渍，“先把中昆墟秘境这关过了再说。后天就开了，回去好准备，别分心。”
程揽月应了一声，面色比方才缓了些。
李江河也点了头，嘴角挂着惯常的弧。
“行，那我们先回了，您歇着。”
两人转身往外走。
门推开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凉的。
程揽月走在前面，侧脸上那层紧绷松了大半。
父亲说了不必太忧心，那就暂且放下。
可她身后那个人……
李江河负着手穿过回廊，面上的松弛和方才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脑子里翻转的东西，却跟表面无关。
高昆墟秘境考核。
程廷年说为时过早。
但他不这么想。
朱家那条暗线通到夏家，那场考核，是朱家最好的动手机会。
但他必须去。
所以，得在那之前，把自己拉到足够硬的位置。
中昆墟秘境里的破境灵草。
那株草若能到手，助他突破到人神境后期……
夏家的人出手，他也接得住。
时间恍然一夜过去。
“李江河！起了！”
一声拍门响。
李江河从运功状态中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全亮，青灰色的光从窗棂缝里透进来，映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程乘安的嗓音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军伍出身特有的不耐烦。
“半个时辰后主堂集合，今天，秘境开！别让我们等！”
脚步声沿着远去！
李江河掀开薄毯，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
少阳之气在经脉中游走，比昨天又活了半分。
那枚晶体的余韵还在缓慢渗透，像一条暗河在体内无声地拓宽河道。
他换了衣裳，束好腰带，推门出去。
……
程家主堂。
李江河迈进门槛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开了。
程揽月站在正中偏左的位置，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手臂环在胸前，正偏头跟身旁一个灰衣青年说着什么。
程岩站在右侧靠后的位置，双手插在袖中，面色淡漠。
他旁边，程用、云虎、程文俊三人呈半弧形围着，程用瘦高个，鹰钩鼻，眼珠总是往上翻。
云虎壮得像半堵墙，脖子比脑袋还粗。
程文俊白净面皮，看着像个书生，可嘴角永远挂着一道阴沉的弧。
四个人凑在一块儿，时不时压低嗓门交换两句，眼风往门口方向扫。
周围还站着程家一众长老，有的三两成群聚在廊柱下，有的端着茶盏低声交谈，衣袍颜色深浅不一，按资历辈分自然分出了层次。
偶尔有人抬手指点几句，神态间带着一种出征前的郑重。
满堂人声嗡，像一口将沸未沸的锅。
李江河迈进来的瞬间，嗡声矮了两分。
几道目光刺过来……有打量的，有审视的……
程揽月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嘴角那条线松了半分。
“这边”
李江河穿过人群，走到她身侧站定。
程岩那边，四个人的目光跟过来，又收回去。
程用嘴唇动了动，像在跟程岩说什么。程岩面色没变化，只是眼皮垂了垂。
没开口。
这时，一声沉闷的敲击从正堂上首方向传来。
程廷年站在主位台阶上，手掌从红木栏杆上收回。
那张面孔板着，目光扫过满堂面孔，不怒自威。
嗡声断了。
“都安静。”
满堂落针可闻。
程廷年环顾一圈，声调不高，可每个字碾得实。
“今日……中昆墟秘境开启。”
他负手站在那里，目光从几位长老面上掠过。
“负责后勤补给的……物资清点完了没有？”
一个青袍长老从左侧排列中跨出半步，抱拳，“禀家主，已全部核验入箱。”
“阵法组呢？”
“空间锚定符已就位，随时可激活。”
程廷年点了下头，视线往下移，落在李江河、程揽月和程岩几人身上。
那双眼在他们六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住。
“你们六个……是程家这次进秘境的全部人选。”
他顿了一息，声调沉了半分。
“秘境里面没有家族，没有身份，没有谁罩得住谁。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脑子和拳头。里面发生什么意外，外头的人插不了手。”
他的目光在程揽月和李江河身上多停了半息。
“彼此之间……照应着点，活着出来，比什么都强。”
程揽月微点头。
程岩面无表情。
程廷年手一挥，“启程。”
……
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府邸侧门。
李江河、程揽月和程岩等六人上了第一辆，程乘安坐副驾。
第二辆装着物资和几个随行护卫。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光被隔断了。
车内暗了半拍，然后引擎发动。
程乘安从副驾转过半个身子，手肘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后排那几张面孔。
“路上一个小时，到了之后跟紧我，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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