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八十八
广场中央。
那三人那头，程文俊、程用、云虎，齐刷刷站了起来。
三张脸上的神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八十八……”程用块头一晃，张着嘴半晌没合上，憨厚的脸上全是茫然，“他、他比我高三个数？一个新来的？”
云虎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不对。”
倒是程文俊，那张刚松快没多久的清隽面庞，霎时又绷紧了。
方才他被程岩衬出来的那点舒坦，这会儿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绝无可能。”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腹前的双手攥得发僵，“一个宗师中期的新人，怎会打出八十八？”
“定是作弊！”他猛地拔高声调，指向那块石头，“他定是用了什么手脚！”
“对！”程用瓮声接话，块头往前一探，“他方才那一拳软绵绵的，半点没使劲！这数怎么可能是真的！”
“石头被他动了手脚！”云虎也跟着挤出半句，那刀疤抽得厉害，“一个新人……不可能比咱们泡了二十年灵池的还高！”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咬死了一个作弊。
那不甘，那不信，那被一个新人当众越过的羞愤，全往这两个字上招呼。
“教官！”程文俊扯着嗓子，冲程乘安抱拳，“您得查！他这一拳，定有蹊跷！”
“一个才入族几日的，凭什么压过咱们探索队所有人？这不合理！”
程岩那头，更是僵成了一截木桩。
他那句七十顶天的话，还回荡在四下里。
可那石面上的八十八，正明晃晃地，扇着他的脸。
他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白净的脸，从酱紫，一路褪成了惨白。
而程揽月。
她素白的身影立在一旁，将这一切收进眼底，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庞上，头一回，漫开了掩不住的震动。
八十八。
她原以为，这个新人能打出个七十多，便已是了不得的资质。
毕竟是头一回上测力石，毕竟才宗师中期。
七十五合格，他能摸到，便算给程势那点眼光挣回了脸。
可她万没料到。
八十八。
仅在她那九十二之下。
压过了程岩、程文俊、云虎、程用——压过了整个探索队。
她怔了半晌，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李江河跟前。
那清冷的调子里，第一回，添了实打实的郑重。
“恭喜你。”
她顿了顿，望着那石面上的数字，又望向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黝黑青年。
“我原以为……”她摇了摇头，那点震动还压在眉间，“你能打出个七十多，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还真是没想到……”
李江河规矩拱了拱手。
“侥幸。”他掷得平实，半个多字也不肯添。
这头还没完。
程乘安一步抢上前，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攥住李江河的胳膊。
“八十八！”他扯着嗓子，激动得话都打了颤，“八十八啊！”
“我教了二十年训练队，头一回见着这等新人！”
他上下下打量李江河，越看越是欢喜，那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搁。
“你这一拳，腰没沉，胯没送，连脚跟都没碾！”他扳着指头数，“就那么随手一搭，八十八！”
“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么？”他扫了一圈四下，声调拔得老高，“程岩他们泡了二十年灵池，灵丹一颗接一颗喂着，使足了劲，也才八十五！”
“你呢？头一回上测力石，连劲都没运全！”
他猛地一拍李江河的肩。
“这要是真练起来，淬上几年肉身……”他顿住，那点激动里裹着掩不住的笃定，“对上严家那几个八十八、八十九的，咱们程家，稳了！”
这一句稳了，砸在四下里，把那议论又勾得高涨起来。
李江河缀在那儿，耷着脟袋，听着这一通夸，心底却无奈到了顶。
他分明已经收得不能再收。
那一拳松垮，连三成力都没使上，本想着随手糊弄个七十出头，给程势那点面子挣回来便算。
谁承想，这破石头记力，竟比他估的还要高上一截。
这帮人……到底还是太弱。
这测试，也实在太敏感了些。
他面上装得无知无觉，心底直犯嘀咕。
早知如此，方才那一拳，合该再松三分。
而那三人那头。
程乘安这一通夸，把程岩四人的脸，全燥成了铁青。
“教官还在夸他！”程文俊腹前的双手攥得发僵，那点清隽的架子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霍地踏出一步，扯着嗓子开了口。
“教官！这绝不正常！”
“一个宗师中期的新人，头一回上测力石，凭什么压过咱们整个探索队？”他指向那块石面，那股不甘往外直冒，“这不合理！”
“对！”程用块头一晃，瓮声接上，“他方才那一拳软绵的，半点没使劲，这数怎么可能是真的！”
“定是他动了手脚！”
云虎那道刀疤抽搐着，砂石般的嗓子也挤出半句。
“……查，得查。”
程岩那头，僵了半晌的脸，总算找着了由头。
他梗着脖子，凑上前来。
“教官，您可不能被他蒙了！”他咬着牙，那白净的脸上漫开几分阴恻，“他一个外来的，谁知道使了什么邪门手段？”
“重测！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测一回！”
这话一落，人群里头，竟真有人附和起来。
“程岩说得也是……这成绩，太吓人了。”
“一个新人，头一回测就八十八？比泡了二十年的尖子还高？”
“莫不是真有蹊跷？”
“重测一回，谁也别说话。”
那议论声一浪盖过一浪，方才那山呼海啸般的惊叹，竟掺进了几分疑窦。
李江河缀在队尾，把这一片嘈杂收进耳里，心底反倒乐开了花。
来了。
重测，正合他意。
这一回，他定要把那一拳收得更松。
莫说八十八，能压到七十出头，才算稳妥。
这帮人疑他作弊，他便顺着这台阶，把成绩拉下来，省得太扎眼。
念头转着，他抬起头，朝程乘安拱了拱手。
“教官。”他掷得平静，“既然诸位都觉着这数有蹊跷……”
“晚辈也没意见。”他顿了顿，“不如，重测一回，当着所有人，也好教大家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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