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不服与骇然。
跑在最前的程揽月也听见了他们四个人，这边的动静，她回了半个头，扫过那个喘得震天响的人。
先前那点失望，此刻已荡然无存，换上的是货真价实的意外。
“你到底什么情况？”她放缓了步子，正面朝向李江河，“二十五圈，纯肉身，说实话，是不是在强撑？”
李江河耷着脑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字。
“能撑。”
那虚弱劲儿，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戏，演到二十五圈还没穿帮，连大小姐都被绕进去了。
程揽月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程岩却炸了。
“强撑？”他咬着后槽牙，扯着嗓子喊，“大小姐，您别被他骗了！哪有人能这么撑的？我看他八成耍了滑头！”
“对！”程用立马附和，“我们就跟在他身后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在耍赖！”
“是真本事，还是真撑不住，跟着一程便见分晓。”程文俊喘着补刀，“我可不信，宗师中期的世俗子弟，肉身能强到这地步。”
云虎没说话，只是放缓了脚步，硬生从最前头退了下来，往李江河身后挪。
程揽月的脸沉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她转过身，正对着四人，那股清冷里裹了愠怒。
“他从头到尾跟着我跑，路线、步子，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们非要缀到他身后盯着……”
“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这话一出，四人一窒。
程岩脖子上的青筋蹦了起来，可那信不过大小姐的帽子扣下来，他半个字都不敢认。
“我不敢！”他梗着脖子，“只是……只是怕他另有手段，坏了训练营的规矩！我们盯着，也是为公！”
“正是为公。”程文俊接得飞快，端着那副从容的壳子，“大小姐光明磊落，自不会容他耍诈。可旁人不盯紧些，传出去，倒污了大小姐的清誉。”
“我也不放心。”程用闷声道。
“跟着看，不亏。”云虎甩下话来便是，已经退到了李江河斜后方。
四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松口，一副他们今天必须要看着李江河奔跑的架势。
气的程揽月，脚步都乱了几分，想骂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江河跑在中间，耷拉着脑袋，余光把这几张又累又犟的脸尽收眼底。
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几个人，自己累得快散架了，倒还有闲心防着他耍滑头。
也好，跟在后头，正好替他这场戏添几个看客。
他喘着气，慢悠悠开了口。
“几位若是……跑不动了，想跟在我后头歇口气……”他顿了顿，喘得断续，“我也不介意。”
这软绵的话说完，戳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烧。
“谁跑不动了？！”程岩第一个跳脚，扯着嗓子吼，“我程岩跑五十圈跟玩似的！”
“放屁！”程用瓮声瓮气地反驳，块头一晃，“我虎背熊腰，扛得最久！谁要跟在你后头歇？！”
“别耍花样。”程文俊喘着，那点从容彻底裂了，“我们就是要缀着你，看你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跟定了。”云虎沙哑的嗓子又溢出三个字。
……
李江河耷着头，喉咙里挤出一声虚弱的应答，心底却笑得快绷不住面皮。
“那……几位请便。”他喘着，“随你们跟。”
于是这六个人，由程揽月领头，一道往前跑去。
程揽月在最前，步频匀称。
李江河缀在她半步之后，耷头塌腰，喘得震天响。
再往后，程岩、程文俊、程用、云虎四人散开缀着，一个累得龇牙咧嘴，却死盯着中间那个快散架的身影，半步不肯落下。
六道身影，前后相缀，绕着族地外圈，钻进了下一段山道的雾色里。
……
校场边。
那六道身影从雾里钻出来时，几位长老正等得脖子发酸。
白须长老先瞧见了，捻着胡子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瞧瞧，瞧瞧！”他指着山道，乐得胡子直颤，“程岩那几个，全缀到李江河屁股后头去了！”
“当真凑一块儿了！”一位长老也乐了，拍着大腿，“方才还斗得乌眼鸡似的，这会儿倒好，前后脚跟着跑！”
“乘安这一手，使得妙啊。”第三位长老捋着胡须连点头，“被罚到这步，几个犟石头总算磨到一处了。瞧那架势，是预备着互相搀扶呢！”
“患难见真情。”白须长老抚掌大笑，“探索队要的就是这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
校场边那阵笑声还没歇，程乘安却忽然眯了眯眼。
他看着山道上那六道前后相缀的身影，半晌没出声。
“家主。”他抱了抱拳，压着嗓子开口，“属下瞧着……好像不大对。”
程廷年偏过头：“怎么？”
“您看程岩他们。”程乘安抬手往那几道身影一指，“跑成那副模样了，却没一个去搀扶身边人，反倒……死缀在李江河身后。”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似是盯着他，多过想跟他抱团。”
程廷年顺着看去，没接话，明白他的意思，这几人是不放心过来盯着呢。
白须长老在一旁摆手：“乘安，你想多了。患难之中，人总要先各自喘口气，等再跑两圈，撑不住了，自然就搀到一处去了。”
“是这个理。”另一位长老附和。
程乘安抿了抿嘴，没再争。许是自己看岔了罢。
……
山道上。
第三十圈的界碑从脚边掠过。
程岩这会儿是真不行了。
那身灵池泡养出来的底子，到三十圈，彻底见了底。
他喉咙干得冒火，每迈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颤，汗珠子顺着鬓角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程文俊胸膛起伏得急促。
程用块头大，蛮力撑到现在，落脚一步比一步沉，。
云虎那道横贯面门的刀疤被汗水浸得发亮，粗喘一声接一声。
四个人，全成了脱水的样子。
唯独中间那个耷拉着脑袋、塌腰软膝的身影。
李江河还稳稳缀在程揽月半步之后，喘得震天响，却一步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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