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抓到，处死
李江河拱手：“多谢提醒。”
程揽月脚步没停，走到月洞门边时，忽然顿住。
她侧过半个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递向李江河。
“还有一事。”
李江河接过帛卷，顺手展开。
帛面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道人影。
身形修长，衣袂翻飞，正在疾速奔逃，画的是背影，只有轮廓，看不见面容。
但那个背影的身形比例，那奔跑时右肩微微前倾的姿态……
李江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他。
当初在后山里，无意间撞见程揽月沐浴真身，他仓惶逃窜时的……背影。
脑子里嗡的一下，那夜的画面电光石火般闪过。
雪白的肩颈，氤氲的水汽，还有程揽月那双骤然睁开、杀气四溢的冷眸……
程揽月的声线从旁传来，清冷平淡：“我要找的就是此人。你若在族中见过这个身形，或有任何线索，即刻告知我。”
“此人犯了什么事？”李江河微微苦笑，他抬头，一脸恰到好处的好奇，问得坦荡自然。
程揽月的下颌线绷了绷，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此人严重违背家规。”
她停了一拍，一字一顿：
“抓到，处死。”
处死。
这两个字从程揽月口中吐出，没半点犹豫，比判人死刑还利索。
李江河后脊一阵细密的凉意窜上来。好在那夜他反应够快，没留下正脸，只有背影。
可……这背影，她居然专门画了帛卷，四处追查？
这女人较真得有些可怕。
李江河把帛卷仔细收入怀中，脸上挂着沉稳可靠的笑：“我替大小姐留意着，若有眉目，第一时间来报。”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帮追查自己，这事儿搁在哪里都够写一出戏了。
程揽月点了点头，没再多留。
她转身迈出月洞门，白色劲装的衣摆一闪，消失在长廊尽头。
脚步声远了。
庭院重归安静。
李江河独自站了片刻，这才走回那张紫檀圆凳，撩袍坐下。
山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动廊角挂着的几串竹片，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他把帛卷重新抽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面皮不由得抽了一下。
这秘密，得烂在肚子里。
一旦暴露，别说训练营，程揽月怕是能追杀他三千里。
收好帛卷，他抬头环顾四周。
训练营比从外面看的大得多。左右各有侧廊通向更深处，隐约能听见兵刃碰撞的脆响和粗重的呼喝。
几间练功房错落分布，房顶的瓦片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李江河靠在圆凳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训练营，中昆墟秘境，三个月考核。
这三个月，探索队里全是程家精锐，任何人锋芒太露，都会被盯上。
程岩今日吃了瘪，必然怀恨在心，方天更是恨他入骨。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查父母当年在程家的遗踪。
太招眼，反而碍事。
考核成绩稳在中游就行，不出挑，不垫底，不给人攻击的靶子，也不给人忽视的借口。
从明日起，收着打！
……
第二日，清晨。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李江河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随即消散。
一夜打坐，体内那颗温润的少阳之气比昨日又凝实了三分，流经经脉时带着暖融融的踏实感。
实力，确确实实又涨了一截。
目光落在右掌心，淡青色的莲花印记安静伏着，花瓣轮廓清晰，只差最后几片便能彻底圆满。
可这几片花瓣，就像镜花水月，无论他如何以少阳之气温养，始终差着一线。
塔里第九十一层那个小女孩，那石棺中的女人虚影……这些谜团都缠在这印记上。
他心念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印记边缘。得再闯一次塔。
不为别的，就为弄清楚这印记的完整形态，以及那个叫他未来男人的罗裙小女孩，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力量要变强，秘密也要揭开。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打断他的思绪。
门外传来程势压低的声音：“李兄！快些！训练开始了，今日是总教官亲自点卯，迟不得！”
李江河应了一声：“知晓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训练营的校场比昨日更显肃杀。
晨风凛冽，卷起地面些许沙尘。数十道身影已列成两队，身姿笔挺，气息内敛。
程揽月一身素白劲装立于左侧队首，长发束起，眉宇间是惯常的清冷疏离。
右侧队首站着程岩，他今日换了身墨色劲装，衬得脸愈发白，那双眼斜乜着远处，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余怒未消。
还有几张生面孔，李江河昨日未曾见过。
一个身材敦实如铁塔的青年，站在程岩身后半步，气息沉浑。
旁边是位面容清秀的少年，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
李江河迈步走向队伍末尾。
他一出现，原本低语交谈的校场忽然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声像水波般荡开。
“那就是李江河？”
“闯了九十一层那个？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啊。”
“瘦瘦高高的，不像有那么猛的样子。”
“嘘，小声点！大小姐昨天还替他说话……”
“哼，徒有虚名罢了，训练营里，拳头才是硬道理。”
……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李江河神色平静，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队伍最末尾站定。
队列最前方，站着个中年男人。
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灰色劲装，袖口和下摆都有磨损的痕迹。
他面容黝黑，轮廓刀削斧劈般硬朗，两鬓已见斑白，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
他就那么随意站着，校场内所有声响便自动低了下去。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末尾的李江河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中年男人开口，嗓音不大，却像铁块撞击，“迟了半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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