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血气
云家、朱家居然还拿这种货色当宝贝似的争来抢去。
方孝只觉得可笑至极。
进了乱战场，他会让所有人看清楚，世俗家族的血肉，在真正的昆墟子弟面前，算什么东西。
……
很快，第二声洪钟，比第一声更沉，震得石台上千号人的脚底板都在发麻。
石台中央，三个人并排而立。
灰褐长衫的老者往前半步，左右各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人。
那一眼极快。
快到石台上绝大多数人根本没留意。
可李江河留意到了。
宗师巅峰的老者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冲台下笑的，是冲左右两个人。
左边那个干瘦窄脸的也动了，下颌微收，回了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右边那个膀大腰圆的则是抱着胳膊，鼻腔里哼了声，带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松快。
三个人的互动前后不超过半秒。
李江河的少阳真气在经脉里拐了个弯。
不对劲。
宣布乱战的三个裁判，互相给了一个交了底的信号，这种默契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对过暗号的人才有的节奏。
三大家族各派一个裁判，裁判之间本该互相制衡。
现在他们私底下通了气。
图什么？
“本次下昆墟秘境乱战比斗……”
老者的嗓音往外推了一圈，盖住了全场的嘈杂。
“正式开始！”
话落。
三人同时转身，踏下石台中央的高阶，朝场外走去。
脚步不急不慢，三个方向，互不交叉。
走得干净利落。
李江河盯着那三道背影，指尖在膝头叩了两下。
这三人退场之后，乱战就成了无人监管的野地。打死打活，没人兜底。
裁判提前串通，赛后不追责……这场乱战，本质上就不是比斗。
是绞肉。
谁的肉？
答案摆在台面上，附属家族的。
三大家族的核心子弟不会第一波冲出去，冲出去的，全是炮灰。
而炮灰的血……
李江河的念头还没转完。
第三声洪钟炸开。
整个石台震了一下。
人群动了。
东侧，云家的灰白劲装方阵纹丝不动。
但他们侧翼那十几个小势力的年轻人，已经红着眼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西侧，方家阵列稳得一批，同样是周围那些依附方家的小门小户，争先恐后地往台面中央涌。
南侧。
“萧家的，上！”
朱浩站在方阵最前端，一抬下巴。
萧亚的脊背绷了一瞬。
他回头扫了一圈身后，一张张年轻的、稚嫩的、咬着牙硬撑的。
拳头捏了又松。
“告诉你们，不准落单！”
三十多号萧家子弟咬着牙，点头。
李江河则是靠在石阶上，视线越过乌泱泱的人头，落在台面正中央。
第一波冲出去的，少说有三四百号，各家各姓，旗号杂七杂八。
碰上了。
“砰！”
拳头砸在胸骨上的闷响。
一个土黄劲装的年轻人被一掌拍飞出三步，摔在石台上，嘴角淌血。
还没爬起来，两条腿从侧面踹过来，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人死死钉在地上。
这只是开胃菜。
紧接着，更大面积的冲撞在台面各处同时炸开。
拳脚交加，兵器碰撞，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在此起彼伏的嘶吼里。
萧滢的手攥上了李江河的小臂，五根手指收得死紧。
“这……”
她的脸白了半分。
战场上有人被打翻在地，有人膝盖中了一记重击，整条腿弯成了不该有的角度，惨叫声割过石台上空。
不是切磋。
是往死里打。
“太血腥了……”萧滢的嗓子发干，喉结滚了一圈。
李江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别看。”
萧滢咬住下唇，把脸往他胳膊方向埋了半寸，可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瞟。
朱浩站在方阵最前端，余光扫到了萧家这边的动静。
那张圆脸上的不悦清清楚楚。
他扭过头，冲萧亚丢了一句。
“上了乱斗场，命就不是自己的。”
停了一拍。
“到时候谁敢退，我朱浩替对手补刀。”
这话不是说给萧亚听的。
是说给萧滢听的。
是说给那些脸色发白、两腿打颤的萧家子弟听的。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咽了口唾沫，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硬是把往后缩的脚钉在了原地。
台面中央，厮杀进入了白热化。
“啊！”
一声撕裂嗓子的哀嚎从人堆里炸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扫过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三个对手按在地上。
左胳膊被人抓住手腕和肘关节，两个人同时反向一掰！
骨头断裂的钝响在嘈杂的战场里格外清晰。
年轻人嚎叫着挣扎，还没等他翻身，右臂也被人抓住。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
两条胳膊废了。
紧接着是腿。
左腿。
右腿。
四声脆响，像是折筷子一样干脆。
年轻人已经叫不出声了，整张脸扭曲到变形，嘴大张着，喉咙里只剩下嘶嘶的漏气声。
最后一个人走上前。
两只手卡住他的脑袋。
拧。
颈椎断裂的声音比四肢骨折要闷得多。
年轻人的身子软下去，脑袋耷拉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萧家三十多号人全看见了。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呕了一声，弯着腰干呕，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又被硬咽回去。
精瘦小子的脸从红变青，两条腿不停地抖。咬唇的女孩直接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萧亚站在最前面，两条胳膊僵在身侧。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萧滢把脸整个埋进了李江河的臂弯里，身子在发抖。
而李江河，他没看那帮萧家人的反应。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具刚刚断气的尸体上。
不是因为残忍。
是因为，那具尸体的胸腔位置，有一缕东西正在往外渗。
极淡。
极细。
近乎透明。
普通人绝对看不见。就算是宗师级别的修士，不刻意用真气去探，也未必能捕捉到。
但人神境的感知，将那一缕东西拉得清清楚楚。
血气。
从死者的躯体中抽离出来，凝成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透明丝线，朝着石台下方沉去。
不是自然消散。
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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