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抽丝剥茧
次日清晨，郭栓柱和王斗带三十名捕快和民壮摸到赵明理家的院子。
众人把前后出口都堵了，王斗一脚踹开正屋的门，屋里空无一人。
灶膛冷透，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断线头都没留下。
凡是能搬走的家什全被搬空了，桌上连只碗都没有。
郭栓柱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扒拉灰烬，从里面筛出几块碎骨，羊骨。
他又翻出几截烧过的麦秆，用某种手法编过的，编得很紧，上面的焦痕是架在火上烤出来的。
他用指尖在灶台边缘一处缝隙里刮出一点油渍，凑在鼻子下闻了闻，是羊油，带着粗盐和花椒的味道。
郭栓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问王斗：“你在县里做捕头这些年，见过这种吃法没有？”
王斗摇头：“没见过。我们吃羊肉都是现宰现煮，山里人打猎回来也是架火上翻面烤，谁费这工夫腌了又烤的？”
“我也没见过陕北这边的人这么吃。”
郭栓柱说，“但我以前跟着大人在火路堡的时候，贺官爷抓回来一个关外鞑子的探子。”
“我当时在大人身边，亲眼见过他们带的干粮。就是这种腌羊肉，用麦秆扎着烤的。”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特意问了贺官爷，他说关外缺新鲜肉食，也没那么多柴火顿顿煮，都是把羊肉腌了风干随身带着，吃的时候用麦秆穿起来架火上烤，省事省柴火。”
“今天翻出这些碎骨，一下就想起来了。”
王斗脸色一变："知县大人的意思是…这伙人是从关外来的鞑子？”
“我可不敢断定，毕竟周顺说见到的人是汉人面孔！”
郭栓柱让人把碎骨收好，“我只知道这吃法我在本地没见过，偏偏那会儿见过的鞑子是这么吃的。”
“至于他们从哪来的、来干什么，这些情况，我们要及时禀报给林官爷，让他派人来彻查！”
他当即叫来一个文书，铺纸蘸墨，开始写信。
先写赵明理一家灭门经过，再写韩巡检遇害和山坳中的发现，包括铜扣、多出来的衣裳、腰带的异样系法。
然后写灶膛中的碎骨麦秆，以及他的怀疑。
事实归事实，个人见闻归个人见闻，分开写。
最后说到这伙人已逃离，去向不明，请大人定夺。
封好火漆递出去！
“快马送归德堡，务必交到林官爷手上。”
快马从柳家沟出发向西北疾驰而去。
王斗和郭栓柱带人往县衙赶。
路上，郭栓柱眉头紧锁，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王县尉，你说周顺在院门口等了一炷香工夫。老里正说他天黑之后才走的。”
“这中间至少一个多时辰，韩巡检就在那院子里被杀了，凶手居然能当着两个人的面把尸体藏起来，还能让外面那两个人各自回家。”
“他们这些人真够冷静，而且杀人的手段残忍！”
王斗也是一脸凝重点点头：“他们居然还有人出来假扮赵家的亲戚跟周顺说了话。”
“而且口音学得像，天黑前看得清脸，天黑后看不清了，差役和老里正都没起疑。”
“出来应付的年轻后生，看着也不扎眼。”
郭栓柱接着道：“凶手里有能学本地口音的人，还知道天黑之后院子里光线不好。”
“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杀人，他们早就准备过这种万一有人上门查问的情况。”
“一个逃荒的团伙，怎么会有这种准备？十有八九是鞑子无疑！可问题是，他们怎么是汉人呢？”
王斗没接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等林副总兵的回信吧！这事咱们能查的都查了，剩下的不是咱们能兜得住的。”
“嗯，这阵子辛苦你和兄弟们，巡查加紧！”
“好！”
......
归德堡，副总兵府议事厅。
郭栓柱派来的人在堂下将米脂之事从头到尾禀报完毕，又双手呈上郭栓柱的亲笔信。
林禾接过来先看了一遍，没有急着开口，又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这才把信递给李岩。
李岩接过去仔细看完，转手递给王伯通。
“栓柱这个知县现在当得明白了！”
林禾先开了口，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信里写的都是他亲眼看到的亲手翻出来的东西，碎骨、麦秆、羊油、腰带的系法，每一样都有实物。”
“他在火路堡见过贺虎带回来的鞑子密探，也特意说出来，这比那些一上来就说是鞑子细作的情报要实在得多！”
王伯通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王县丞发现的那些东西也很关键。”
“灶膛里的铜扣说明凶手搜了韩巡检身上的东西，但漏了一颗。”
“多出来的三四件粗布衣裳和皮腰带的异样系法，说明杀人之后他们还换了装。”
“老里正和差役都没听见动静，是因为凶手里有人能出来应付，把人支开了！”
“一个逃难的团伙，杀了人之后会想到搜尸灭迹、换装潜逃，还会留人专门应付外面等着的人？”
李岩放下信纸开口了，"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事前就准备好了应对上门查问的办法。”
“一个农户家突然来了这么多年轻后生，自称是亲戚，这种事稍微一查就能发现问题。”
“他们选赵明理家落脚之前，就想过怎么解释这十几个人的来历。”
“那韩忠具体查到了什么才被灭口？”王伯通问。
“应该是查到了人户对不上。”
林禾说，“赵明理家底册上六口人，加上逃荒来的亲戚，口述对不上。”
“韩忠进屋之后发现屋里住了远不止逃荒那些人，桌上的碗筷，灶台边的血迹。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对方只能动手。”
林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批从河套南下的流民，之前我跟李参军就讨论过。红娘子的人手已经沿路在查了。”
“走大路往延安府来的那批目前还没发现异常，多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到了各处就散开了。”
“另外有一批不走大路的，绕开官道走山间小路往南潜，红娘子的人只发现了脚印和宿营痕迹，一直没追上人。”
“现在赵明理家这桩案子一出来，走小路的那批去哪了，就清楚了！”
王伯通眉头一皱：“那他们都是汉人...”
“有没有可能，是投靠了鞑子的汉人呢？”林禾提醒道。
对啊！
李岩闻言，眼睛一亮：
“对！投靠鞑子的汉人，既能学本地口音，又长着汉人面孔，吃食和扎麦秆的手法却学了关外那套。这条线，得立刻让红娘子去盯！”
王伯通也点头：“若真是这样，那伙人比真鞑子更难防！”
“不！我觉得不仅仅是投靠了鞑子的汉人那么简单！”
然而，林禾旋即推翻自己的结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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