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可疑的晋商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面色白净，举止儒雅，正是鲍承先的心腹幕僚，姓李，单名一个嵘字。

“范东家，诸位东家！”

李嵘拱手行礼，笑道，“在下李嵘，奉鲍学士之命，特来拜访诸位。”

他说着拍了拍手，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进来，打开箱盖，满箱的东珠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是大汗的一点心意！”

李嵘笑道，“此番诸位东家筹划多时，未能如愿，损失不小。大汗说了，这点珠宝，权当补偿诸位的损失。”

四个晋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本以为砸了本钱，没想到皇太极还能给补偿，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范永斗连忙道：“大汗太客气了！我等为大汗办事，理所应当，怎好让大汗破费！”

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让人接过了宝箱。

“应该的！大家手中的货也别急，很快就有机会出关的！”

李嵘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大汗还有件事，要劳烦诸位东家！”

“先生尽管吩咐！”范永斗连忙道。

“大汗说了，陕北那边，最近有个叫林禾的参将，不仅改良了新式连发火铳，还做出开花炮，厉害得很！”

李嵘缓缓道，“想请诸位东家，派人去一趟延安府、榆林镇，想办法搭上这个林禾的线，最好能跟他做买卖。”

“慢慢打探他那火器的底细，要是能弄到制法、图纸，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将来大汗入关之后，天下的盐引、茶马贸易，都归诸位。”

范永斗四人眼中精光一闪。

这可是天大的好处！

“先生放心！”范永斗当即拍胸脯，“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不就是去延安府做买卖嘛，我们有的是路子。保证给大汗办得妥妥当当！”

李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有劳范东家了，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送走李嵘，四人重新落座，脸上的愁云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范大哥，你说咱们怎么个章程？”王登库问道。

范永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直接去延安府找林禾，太扎眼，也容易被怀疑盯上。得找个由头，慢慢靠过去！”

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那个顺风快递，不是在太原开了网点吗？”

“据我了解，就是林禾手下人开的，专做山西陕西的货流，陕北的煤炭、土豆、粮食，都走他们的驿道。”

“咱们就说要采购大批煤炭、土豆，借口要去产地考察行情，顺理成章就能去延安府。”

“到了那边，再慢慢想办法搭上火路堡、归德堡的线。”

“妙啊！”

王登库拍腿笑道，“顺风快递明着是商驿，暗地里就是林禾的眼线。咱们走他们的道，他们只会当咱们是大客商，绝不会起疑心。”

计议已定，范永斗当即点了柜上的二掌柜崔三，让他带两个伙计，去太原府走一趟，找顺风快递的太原网点，谈笔大生意。

......

三日后，太原府。

顺风快递太原分号的掌柜周仁贵，正扒拉着算盘算账。

忽然见伙计领着个绸缎华服的商人进来，自称是大同崔掌柜，要做大宗买卖。

周仁贵一听“大宗买卖”二字，连忙迎上来。

崔三开门见山，说要采购上等蜂窝煤二十万斤、土豆十万斤，还有大批皮毛药材，想问问价钱，最好能去产地米脂县看看货，考察一下产能。

周仁贵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的订单，可是开分号以来头一遭！

他不敢做主，连忙道：“崔掌柜稍等，这事小的做不了主。我们总掌柜正好在太原，小的这就去请他老人家过来！”

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此时的张承业，正在太原府通判沈秉忠的府邸里做客。

沈秉忠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癯，坐在堂上，端着茶盏，听张承业说着最近陕北的动静。

当初他是延安同知，张承业是银川驿的副驿丞，林禾还是银川驿站驿卒。

后来林禾暗示李自成打延安解围困境，林禾假传陕西巡抚之令调走沈秉忠，害得他被押去西安审查了好一阵子。

后来事情查清，虽没什么大罪，却也贬了官，安排到太原做了个通判，冷板凳一坐就是许久。

“唉！想不到啊！三年前银川驿的一个驿卒，如今都成了副总兵，坐镇一方了。”

沈秉忠放下茶盏，感慨万千，“你也是，驿站裁撤后，跟着他，这个顺风快递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张承业笑道：“这不都是托大人的福！要不是当年大人提携，我和林大人哪里有今天？林大人也常念叨大人，说什么时间有空了跟大人聚聚！”

两人正叙着旧，门外周仁贵匆匆跑来，附在张承业耳边，把崔三的事说了。

张承业眼睛一亮：“哦？这么大订单？走，我去看看！”

他起身就要走，沈秉忠问了周仁贵几句后，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承业，等一下！”

“大人？”张承业回头。

沈秉忠沉吟道：“大同来的晋商？要采这么多煤炭、土豆？”

“不对啊！据我所知，他们素来做口外的皮货和铁器生意，什么时候做起陕北的土产生意了？”

“而且如今陕北刚打完仗，粮食紧缺，哪能提供这么大的采购量？”

“这…”张承业愣了愣，“也许是要转卖别处？”

“不好说！”沈秉忠摇了摇头，“老夫在太原这些日子，听了不少风声。”

“有些晋商，暗地里和鞑子勾勾搭搭，往关外走私铁器、火药，发国难财。你这个生意太大，来得也太巧，小心无大错！”

他顿了顿，又道：“林禾如今在榆林西路掌兵，正是要紧的时候。”

“你那边往来的人杂，可得多留个心眼。别什么人都往陕北带，别什么货都接。万一混进细作，可是要命的事！”

张承业心中一凛：“大人说的是！”

“回头我写封信，你顺便带给林禾！”沈秉忠缓缓道，“我问问他榆林战后的情况，也提醒他一句，山西这边晋商动向可疑，让他那边留意些！”

“是，小人记住了！”

当天晚上，沈秉忠便写好了书信，封了火漆，交给张承业。

而崔三这边，被张承业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说考察产地的事，得先问问延安那边的意思，让他等消息。

崔三也不急，笑着应了，先住在了太原的客栈里。

一场借着商道展开的暗战，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与来自河套的暗杀行动，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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