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疑兵之计
榆林城西北三十里处，黄土沟壑纵横交错，如同大地皲裂的伤口。
阿济格率领三千镶白旗潜伏在一道长长的土塬后面。
马衔枚，人噤声，只等着榆林城派去波罗堡的援军自投罗网。
烈日当空，晒得黄土发烫，鞑子士兵们伏在马背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按照多尔衮的命令，让他带兵到这里来截击榆林城派往波罗堡的援军。
而这支援军，就是阿济格的猎物！
他打算像吃掉杜文焕那三千人一样，将这支援军吃得干干净净！
“贝勒爷，明军来了！”
一名斥候策马奔来，指着东南方向，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尘土扬得老高，看样子人马不少！”
阿济格精神一振，翻身从土坡上站起来，举起单筒望远镜朝东南方向望去。
果然，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烟尘腾起得有五六丈高，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有一条黄龙在官道上翻滚。
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旗帜在飘扬。
红的、蓝的、白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光是看那旗子的数量和烟尘的气势，至少有四五千人的规模。
“嘿嘿，老子牙口好！这送上门的肥肉，我一定好好享受！”
阿济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等明军进入伏击圈，听我号令，一举杀出！”
“是！”
鞑子骑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轻轻活动着握刀的手腕，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是草原上的狼群，而前方正在赶来的明军，就是他们的肥羊。
烟尘越来越近。
三里！
两里！
一里！
阿济格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能看到那些旗帜上绣着的“明”字样。
他举起手中的宝刀，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冲锋，却猛然发现不对劲。
那支“大军”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行军！
而且，那些旗帜怎么越来越低了？
仿佛举旗的人正在不断矮下去，一面面旗帜接二连三地消失在地平线下。
阿济格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顿时傻眼了。
那支“大军”确实在朝这边跑来，但跑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身穿铠甲的明军士兵，而是一群穿着破旧衣裳的民夫！
他们手中举着旗子，身后拖着树枝，一边跑一边拼命挥舞，制造出尘土飞扬的假象。
有些人跑得太急，手中的旗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只顾埋头狂奔。
而在他们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几百个明军士兵，一个个跑得头盔歪斜，衣甲不整。
其中一个骑马的军官模样的人，一抬头看见前方土塬后面冒出来的后金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
“鞑子！有鞑子！快跑啊！”
这一声喊如同晴天霹雳，那几百个明军士兵立刻发出一声喊，丢下旗子和树枝，转身就跑！
那些民夫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窝蜂地钻进官道两旁的沟壑和灌木丛中，转眼就消失了大半。
“他娘的！”阿济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这根本不是援军，而是一支疑兵！
曹文诏根本没打算派援军去救波罗堡！
“追！给我追！”
阿济格恼羞成怒，双腿猛夹马腹，率先冲出土塬。
三千后金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官道朝那些溃散的民夫和明军追杀过去。
然而那些民夫显然早有准备。
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就钻进了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之中。
鞑子骑兵虽然马快，但在这种沟壑纵横的地形中根本施展不开，追了一阵，一根毛都没抓到。
阿济格勒住马，气得将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土坑：
“曹文诏这个老狐狸！老子抓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济格回头一看，只见岳托带着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岳托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岳托？你怎么来了？”阿济格皱眉问道，“你不是在波罗堡那边吗？”
岳托勒住马，扫了一眼周围狼藉的战场，脸色更加阴沉：
“贝勒爷让我留了两千人继续围困，其余的人马赶来与您汇合，一鼓作气杀到榆林城下！”
“您这边这么快就战斗结束？明军的援军呢？”
“他娘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援军，就是一伙泥腿子！”阿济格愤愤不平地说道，“曹文诏弄了一支疑兵来骗老子！什么千军万马，全是假的！”
岳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勒住马，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警惕。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在空旷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岳托的目光在那些起伏的土塬和沟壑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阿济格贝勒，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岳托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不对劲？”
“曹文诏既然派了疑兵来骗你，说明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在这里伏击。”
岳托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阿济格，“那他真正的后手，又在哪里？”
阿济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经从北面传来。
那马蹄声急促而慌乱，一听就知道是急报。
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尘土，满脸惊慌。
他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两人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报！贝勒爷！大事不好！东面发现一支明军！约有五千人！正朝波罗堡方向杀去！”
岳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五千人？东面？是榆林镇东路的人马！”
岳托猛地转向阿济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是要去吃掉我留在波罗堡的那两千人！一旦波罗堡的守军和他们里应外合，我那两千人就全完了！”
阿济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额头上渗出冷汗：“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救啊！”
“来不及了！”岳托咬着牙说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们是从东面来的，比我们近！等我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说怎么办？”
岳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睁开，目光中已经恢复了镇定：
“撤！立刻撤退！把人马全部收拢，向红柳河方向撤退！”
“撤？”阿济格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们就这么撤了？仗还没打呢！”
“贝勒爷，不撤等着被包围吗？”岳托耐心劝道，“曹文诏先是派疑兵蛊惑您，又派东路人马去抄我们的后路，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咱们两个要是分开，正是被他各个击破的最好时机！再不撤，咱们两个都要交代在这里！”
阿济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岳托说得有道理。
他咬了咬牙，正要下令撤退，还没走十里，又一匹快马从西面飞奔而来。
那匹马跑得浑身是汗，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了很远的路。
马背上的传令兵更是疲惫不堪，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函。
“贝勒爷有令！”传令兵高举着信函，声音嘶哑，“请两位即刻率部撤退到红柳河，等候贝勒爷一同撤离榆林！”
阿济格和岳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多尔衮居然也让他们撤退？
多尔衮不是在打归德堡吗？难道归德堡那边也出了什么变故？
归德堡只有两千明军，多尔衮带了五千人，怎么会需要撤退？
“贝勒爷那边怎么样了？”岳托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传令兵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茫然：“小的不知，贝勒爷只让小的送信，别的什么都没说。”
岳托和阿济格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归德堡那边，一定出了大事。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收拢波罗堡的人马，到红柳河会合！”岳托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后金军中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各部人马开始向红柳河方向集结。
阿济格回头看了一眼榆林城的方向，心中满是不甘。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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