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两手打算
归德堡，深夜。
林禾没有睡，独自站在堡墙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
远处的黄土塬在夜色中起伏如波涛，偶尔有几声野狗的吠叫从远处传来，更显得夜的寂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人还没睡？”王伯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睡不着。”林禾没有回头，“王先生怎么也来了？”
“老汉也是睡不着。”王伯通走到林禾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墙垛后面，“大人是在担心鞑子来攻？”
“也不全是。”林禾沉默了片刻，“我在想杜老哥了！”
王伯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和杜老哥其实只见过两面！”
林禾缓缓说道，“第一次是在高寒岭，也就是围剿你们的那个时候，由于李卑将军的关系，他认为做了老弟！”
“第二次是我去榆林镇议事，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鞑子赶出关外，让边关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林禾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还说，等打完仗，要请我到榆林城喝酒，结果…”
王伯通轻轻叹了口气：“听闻杜总兵作战勇猛，为人直爽，也是个好将军。只可惜，这世道，好人往往不长命！”
“所以我不能让他的血白流。”林禾攥紧了拳头，“多尔衮以为吃掉杜文焕的三千人，就能吓住我们？他错了。”
“大人打算怎么做？”
林禾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要让多尔衮知道，归德堡不是葫芦谷。他要来啃这块骨头，我就崩掉他满口牙。”
王伯通看着林禾，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大人能有这份决心，老汉就放心了。不过，打仗不光靠决心，还要靠脑子。”
“王先生有什么建议？”
“老汉建议，大人可以派人去联络一下周边的堡寨。”
王伯通捋着胡子说道，“杜总兵虽然战死了，但西路各堡并非全部覆没。靖边堡、镇罗堡、镇虏堡虽然兵力空虚，但堡中的边军还在，守城的器械还在。”
“如果能把这些堡寨的力量整合起来，哪怕每个堡只能出几百人，加起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到时候，鞑子就算来攻，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一口吞下这么多堡寨。”
林禾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王先生说得有理。明天一早，就去请示曹总兵和张巡抚，看能不能将西路各堡交给我统一指挥！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怕时间来不及。”
林禾望向北方，“多尔衮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准备。他既然能在葫芦谷设伏，说明他对榆林镇的局势了如指掌。”
“他伏击了杜总兵，西路空虚，而曹总兵更是无瑕西顾，他一定会趁机扩大战果。”
“那大人的意思是？”
“两手准备！”
林禾说道，“一方面紧急与曹总兵联系，整合各堡力量；另一方面，加紧归德堡的防御工事，做好独立迎战的准备。”
“如果曹总兵不同意呢？”
林禾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王伯通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林禾站在城墙上，默默地望着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那是波罗堡的方向。
战斗还在继续。
......
翌日清晨，归德堡西南十里的草场上。
高杰骑在马上，手中提着一柄长刀，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一百五十骑兵。
这些骑兵都是从五百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每个人都配备了一匹战马、一把腰刀和一杆五连发火铳。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已经能够在马背上熟练地装填和射击。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高杰大声说道，“分成三队，每队五十人，轮流在北面十里范围内巡逻。”
“若是发现鞑子斥候，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打跑，总之不许让他们靠近归德堡半步！”
巡逻任务由他和韩大川带队负责，巴顿留守军营。
“明白！”骑兵们齐声应道。
“出发！”
三队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脆。
一行来到归德堡外，高杰进堡向林禾汇报巡逻计划，离开时，却被林禾叫住：
“高杰，等一下！”
高杰勒住马，回头看向林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禾走到他马前：“巡逻的时候，注意一下葫芦谷那边的动静。如果发现鞑子有向归德堡方向移动的迹象，立刻派人回来报信。”
“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高杰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追上了队伍。
林禾站在校场上，看着骑兵队消失在晨雾中，转身朝堡内临时火铳作坊走去。
作坊里，满仓正带着十来个工匠忙得满头大汗。
为了保证归德堡的作战需求，林禾让满仓将火路堡的工坊搬了一部分过来。
主要是为了修补破损的武器装备，以及装配火铳！
火铳是批量零件运来，临时组装！
炉火烧得通红，铁锤敲打在铁砧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火药的气味。
“林官爷来了！”满仓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昨天又组装出了十五支火铳，弹药也赶制了一批。”
林禾拿起一支刚刚完工的火铳，仔细检查了一番。
铳管光滑笔直，药池深浅适中，扳机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质量不错。”林禾放下火铳，“不过速度还得加快。鞑子随时可能打过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官爷放心，我让工匠们轮班干活，昼夜不停。”满仓说道，“就是配件不多了。”
“那就从火路堡和米脂县继续调！”林禾拍了拍满仓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能打鞑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林禾走出作坊，迎面碰上了秦霜。
秦霜穿着一身崭新的明军衣甲，腰间挂着一把腰刀，手中提着那杆月牙戟。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毅。
“林将军！”秦霜抱拳行礼。
“这么早就起来了？”林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秦霜说道，“我想今天就加入巡逻队。”
“不行！你还没进过系统训练！”林禾摇摇头。
“还训练什么，我一个人可以打三个！”秦霜不满道。
“战场上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在我的军队，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林禾一脸严肃。
“林将军，我保证一定听从指挥的！求求你这次让我去一下嘛！”
林禾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你现在归高杰管辖，那就跟他去一趟，也熟悉熟悉我军作战的方式！”
“不过记住，战场上一切听从高杰的指挥，若是违令，以后别想上战场！”
“放心，属下明白！”秦霜一脸雀跃，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策马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林将军，谢谢你！”
林禾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还让我上阵杀敌。”秦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我一定会替父亲报仇的。”
说完，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着骑兵队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禾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坚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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