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巡查

巴尔斯的手停在苏日娜头顶上，没有收回去。

苏日娜低着头，肩膀不抖了，但她没抬头。

父女俩就那么站着。

林禾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他们。

日光从墙头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巴尔斯先开口了。

声音哑透了："你阿妈葬在哪？"

"红柳河边一棵枯树底下，我在树根底下埋了块石头做记号！"

巴尔斯闭上眼，又睁开。

他看了自己女儿很久，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嘶哑而悲伤："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找到你，说你不会死！"

巴尔斯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他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两圈青黑，看着她攥着袖口的手指。

手在她肩上压了一下，巴尔斯一脸哀伤：“你一个人是怎么从河套走到安塞？”

"有时候跟人一起走，走散了就一个人！其格后来跟上的，路上有人给过干粮，有人给过水。"

巴尔斯的手攥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他有没有欺负你了？"

"没有！"

巴尔斯看着她，目光里那层灰开始往下沉。"那你怎么到他身边的？"

苏日娜没回答。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抬起眼来。

她的目光在巴尔斯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胸口那件旧衣裳的领口上。

"阿爸，他让我见你了！"

巴尔斯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又张了一下，才问出来："就因为这个？"

"他让我干干净净地来见你，不是像逃难的人那样！"

巴尔斯看着她。

看着她的新衣裳，看着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许久，他说了一句：“草原上的人不能欠别人的情！"

苏日娜抬起头来：”我欠他什么了？"

巴尔斯没有回答。

他看了自己女儿的眼睛很久，然后把手从她肩上拿开，垂回身侧。

"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你来找我。我打不过他，但我能带你走。"

苏日娜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站在原地看了巴尔斯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转过身往堡门口走了。

她走到林禾身后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低着头穿过堡门，上了骡车。

车帘放下来之后，骡车沿着官道往南走了。

得知父亲健在，她心愿已了，现在是回到米脂县，回到婉娘夫人身边，做好一个小妾的本分！

林禾转身看着巴尔斯。

巴尔斯还站在原地，看着骡车消失的方向。

日头从他肩膀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他一直没有动。

"你关了我这么久！“巴尔斯没有回头，”我该恨你！但你让我女儿活着找到我！"

他回过头来看着林禾，目光里那层灰已经沉到底了，底下是硬的。

"再强调一次，今后我只为你效劳，不为大明！"

林禾说："行！"

巴尔斯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往西面那间旧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她以后有难处，你多照看。“他推开门的功夫，停了一瞬，”她阿妈不在了，她只有我了。"

......

第二天，林禾让周青安排两个人，拿着自己的手书，带着巴尔斯前往安塞。

他打算让巴尔斯去高杰的骑兵营中担任教官，训练骑兵。

巴尔斯走后，林禾先去火路堡的工坊视察。

这个他和马汉三合伙的工坊，早已不是当初的小规模。

蜂窝煤的炉子已经不在生产，现在主要生产火铳和火炮。

孙和鼎、满仓、崔大锤三人出来迎接，并带着林禾巡查了工坊。

十门大炮制造出来后，因为上一次陈新甲和艾穆事件，分别藏在米脂和火路堡地下室。

现在面对的敌人也只是陕北的义军，暂时用不上！

虽然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孙和鼎开始研究开花弹了！

而新式火铳成为工坊的主要生产物，林禾的目标是将手下一千人全部换上火铳！

这样一来，他拥有一个全部装备火铳的独立团了！

脱胎换骨，逐渐告别冷兵器！

巡视工坊的同时也交代周青，工坊是他们的命脉，必须保护好。

哪怕周青和火路堡都没了，孙和鼎三人以及工坊的工匠必须完好无损。

见林禾如此严肃，周青表示绝不让工坊有损失一根毫毛。

随后，林禾带着张康和贺虎离开火路堡，前往无定河，查看了煤窑情况。

此刻，栓柱正好也在这里。

如今的煤窑，已经成为了一个煤矿小镇。

煤矿和蜂窝煤工坊还有其他配套的产业，围绕这煤窑铺开，容纳了上千人！

见煤矿运行正常，林禾没有多耽搁，他跟栓柱交代几句之后便离开！

下一站，黑风寨！

黑风寨的寨门还是那两扇厚木板拼的，门轴上了新油，开关的时候不再吱吱响。

守门的老刘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远远看到林禾就喊了一声，转身往寨子里跑。

林禾翻身下马走进寨门的时候，赵四海已经从里面迎出来了。

"大人！你来了。"赵四海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东西，他往寨子里面喊了一声："侯勇，林大人来看我们了！"

侯勇三步并两步从寨子里冲出来，满脸震惊。

他走到赵四海旁边站住了，两个人并排站在林禾面前，两个人的腰都是笔直的。

赵四海哽咽道："大人，您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啊！"

"顺路！"林禾说，“寨子现在怎么样了？”

一开始，黑风寨是火路堡的退路，一旦火路堡没了，还有黑风寨！

如今随着自己的地盘扩大，黑风寨的功能逐渐削弱。

这里成为种粮养殖，安置家眷以及伤残士卒的地方。

赵四海往寨子里面看了一眼：“大人，寨子里好得很，就像世外桃源！”

“只是，除了种地和操练，就没什么事干了！”

"兄弟都在？练得怎么样了？"

"在！"赵四海回过头来，指了指寨子后面那片坡地，信心满满，"大家每天都在坡地上操练！负重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刺杀还有战队列，没有一样不拉下！"

“走，过去看看！”

赵四海和侯勇在前面带路，林禾、张康、贺虎跟在后边。

一行人走到寨子后面的坡地上。

坡地不大，地面被人踩得光溜溜的，边上一排粗树桩子插在土里，桩面上被长枪刺杀出来的洞很深。

赵四海指着那排树桩子说：“我们每天都突刺一千次！”

贺虎点点头：“看得出来，跟我们之前在火路堡训练一样丝毫不差！”

当初在火路墩，贺虎和刘铁柱可是训练教官。

他们把军中的戚家刀法和枪法都交给普通士卒，并且加入了林禾要求的越野负重跑和突刺等现代训练方式。

侯勇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大人，我们能跟你出去吗？兄弟们想跟你去外面建功立业！"

林禾看着那排刺得稀烂的树桩子，看着树桩子底下的泥土里嵌着的碎木屑，看着赵四海和侯勇热切眼神，他笑了。

"如今黑风寨已经安全了，我来黑风寨，就是要带你们出去的！"

什么？

赵四海听完之后，激动得都浑身发抖。

他兴奋跑向训练的人群，大喊："兄弟们，明天我们跟林大人走！"

训练场上，顿时沸腾起来。

当天晚上林禾在黑风寨吃了顿饭。

寨中除了守卫的五十人外，还有两百家眷和伤残士卒。

林禾一个个喝过去，听这些老兵说他们的故事，甚至还叫出了不少老兵的名字！

这天晚上，林禾喝了个大醉！

第二天一早，林禾与赵四海、侯勇交代，黑风寨的人渐渐搬走，搬到火路堡或者米脂县城。

他会叫栓柱给这些人分地分房，安排活计。

这些事情，留下侯勇来处理，处理完后再来延安府军中刘铁柱那里报道。

而赵四海这五十人，先行离开前往米脂刘铁柱处。

林禾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因为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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