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整不整，不整我可下班了！

老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赔着笑道：“我们是按照说明书上先调了一下，也没咋动。”他亲自去倒了杯茶，殷勤地递过去。“调了两遍，驻波比始终不太对，不知道哪有问题，您给瞅瞅。”

周明接过茶杯却没喝，随手搁在了桌角上，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常。原厂给的参数是对应实验室条件的，到了地方上，得用专用仪器做二次校准。你们手里又没有频率计、功率计，单凭一把螺丝刀和万用表，当然调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巴掌大的频率计和功率计，熟练地接上连接线，透着股行家里手的范儿。“这玩意得按标准流程来。要么我就说，我没来之前你们别动，这玩意可精密着呢，我们熟手都要调四十分钟。”

周明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股不满和责备，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

老刘脸上更挂不住了，只能尴尬地笑着，退到了一边，干巴巴地说道：“那就辛苦周工了，我们在旁边学着点。”

周明点点头，不再多说，低下头开始调第一台机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频率计微弱的电流声，以及他拧动电位器时偶尔发出的“咔嗒”声。

陈建军靠在自己的桌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撇，无声地笑了笑。

搁这儿装大尾巴狼呢，得，有好戏看了！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杯，慢悠悠走到门口的桌子旁倒水，正好看见韩宝宝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瞅。

“咋样了？”韩宝宝压低声音，一脸的八卦。

陈建军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这不跟着学习呢。”

韩宝宝“切”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一看你那笑模样，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她嘀咕着，就想往里面挤，看个热闹。

陈建军却伸手拉住了她，把她往外带：“没啥好看的，得有时间调呢。”

韩宝宝又回头张望了一下，里面确实都是些看不懂的仪表和线路，顿觉无聊，便拍拍屁股走了。

四十分钟过去，周明直起腰，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值，脸色却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他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嘴里低声道：“奇怪……”

他又伸手调了一下输入信号的幅度，指针晃了晃，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1.8的位置上。

旁边的老刘一看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凑过来问道：“怎么样？周工。”

“驻波比确实超标了。”周明的语气里透出掩饰不住的沮丧，“标定值是1.5以下，现在卡在1.8，过不了验收标准。”

“那……是不是刚才哪步没调对？”老刘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不会，频点校准是对的。”周明不信邪，又拉过第二台机器，重新接线、检查，一丝不苟地把流程又走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频点没错乱，可驻波比就是下不来，发射功率也虚高。

第三台，依旧如此。

周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低头哗哗翻了两遍那几页翻译稿，又把英文原版说明书扒出来对照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娘的，邪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和焦躁，“原厂标定就是455KHz附近，传输线匹配参数也是照说明书调的，怎么会驻波比下不来呢？”

办公室里几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明迟疑了一下，擦了把额头的汗，推测道：“可能是运输过程中，功放模块颠簸受损了。”

“三台都受损？这怎么可能？”老刘摇着头，显然不信。

周明心里也吃不准，重重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灰心：“看样子，得把这批电台重新运回去了。”

老刘一听就急了：“调这三台过来，就是因为刑侦队急着要用。你这要是返厂，那不是耽误大事吗？”

周明抬了抬眼镜框，脸上已经见了汗，被催得也有些烦躁：“那要不我打电话回省厅问问，看有没有遇到同样情况的。你们先别动这些机子，等我消息。”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陈建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刘师傅，要不，我看看？”

周明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建军：“你是？”

“陈建军，打杂的。”陈建军笑了笑，语气随意。

周明脸上顿时冒起一股怒气，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冷笑一声，对老刘说道：“刘师傅，你们技通科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一个打杂的都敢插话了。”

老刘赶紧上前，站在两人中间解释道：“周工，你别误会。这是我们科的外聘顾问，陈建军同志，他不是打杂的。”

周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建军一眼，语气依旧带着不信任：“你们地方上没接触过进口机，可别越弄越糟了。”

老刘心里也没底，但还是犹豫地看向陈建军，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军子，你……看出啥来了？”

“我觉得不是机器问题，是湿度原因造成的。滨海这边的湿度，跟省城不一样。”陈建军不慌不忙的说，“同样的机子，在干燥环境里跑半年，和在海边跑半个月，元器件的漂移量就差出了0.3%。这份说明书是按北方的干燥环境写的，咱们要死守着原厂参数调，调死了也过不了驻波比验收。”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大家都听呆了，周明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凭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脑子里一琢磨，却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老刘赶紧问：“你有招没？”

陈建军也不废话，走上前，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把改锥，用改锥的尖头指了指机器里的频率合成器模块，说道：“在第六脚和第十四脚之间，跨一颗0.01微法的瓷片电容试试。”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将近三秒。

周明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什么玩笑？原厂电路设计是能随便改的吗？跨错了脚，直接烧板子，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他大步走回来，指着说明书上一处用红笔标出的地方，语气严厉，“频率合成器那几脚都是敏感信号端，你跨一颗电容上去，干扰了本振频点，整台机子就得报废！”

陈建军没急着反驳，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按说明书，确实不该动那一块。”

周明一愣：“那你啥意思？”

陈建军咧嘴一笑，“按说明书你就把这三台机器拉回去返厂修！”

周明脸一僵，陈建军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能做主的老刘：“刘师傅，整不整？不整我可下班了。”

老刘看看周明，又看看陈建军，一咬牙：“行！军子，你就试一台看看。”

大家都是内行，接一颗电容而已，远没有周明说得那么邪乎。

周明不再说话，抱着胳膊退后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建军。

陈建军从工具箱里摸出三颗银灰色的小瓷片电容，在工作台前坐下。他左手稳稳地捏着那颗小小的瓷片电容，右手拿起烙铁，先蘸了点松香。

烙铁头在焊盘上轻轻一碰，只听“滋”一声轻响，银灰色的焊锡丝瞬间融化，均匀地包裹住电容的两个引脚。

焊点圆润饱满，光滑得几乎跟原厂做工一样。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一气呵成。

他拔掉烙铁插头，重新把电源线插回机器上，然后侧身让开操作位，对老刘说：“行了，试试吧。”

老刘深吸一口气，上前拧开了电源开关。频率计的显示屏亮了。他按下发射键，随即低头紧盯着功率计。

只见指针晃了晃，随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位置上，1.2。比合格线的1.5还低了0.3！直接卡在了优秀标准以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操，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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