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两个大漏

阿芬皱了皱眉，却没搭话，直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几卷字画上。

她没有着急上手，而是先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纸箱子。

那收旧货的男人瞟了她一眼，没当回事——穿的是家常的碎花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看着像个来串门的街坊。

阿芬伸手，把那卷牛皮纸打开。动作很轻，双手托着纸卷两端，慢慢平摊在旁边的木板上。展开的瞬间，陈建军看不见画，但他看见阿芬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盖压在绢面的边缘，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墨色。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像是无意间碰到的。片刻后，她扭头看了陈建军一眼。

虽然只是一下，但陈建军秒懂——有宝贝。

阿芬把绢本卷回去，轻轻放在一旁，又翻了翻底下那几卷，挑了三卷画和一本线装书册，这才抬起头来。

她冲那女人笑了笑：”大姐，我是美术老师，这些东西我看着挺喜欢。您这些字画能卖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旁边的瘦猴男人却急了："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先来的！"

阿芬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中年女人。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瘦猴，又看了看阿芬，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不少——上门的这个姑娘看着面善，说话和气，不像这瘦猴似的油滑。

"妹子，你要是喜欢，随便挑。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这些都是好东西，可我也不懂……“那女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些零碎物件，”前几天我问了下，有人给二十块全包，我没舍得。可眼见这几天天气又潮了，有几幅画都糊了，再放下去怕都是废纸了。"

瘦猴一听急了，赶紧抢话：”大姐，我给你三十！全包！怎么样？"

那女人愣了愣。刚才这人还说五块，怎么一眨眼就变三十了？

她不傻，马上就反应过来，之前这人是在压价。目光便落回阿芬身上。

阿芬笑了笑，”大姐，"阿芬把三卷画和那本书册往前推了推，"我身上带的钱有限，这些没办法都买。我就选这几样，给您八十，您看行不行？"

瘦猴脸都绿了，他三十块钱想全收，这女的只拿了几幅就给八十……他娘的，这脸打的啪啪的。

"你……"瘦猴刚说出一个字，肩膀上便被一双大手拍了拍。

陈建军笑着凑过来，憨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兄弟，咋滴，有事？"

那瘦猴只感到这一巴掌拍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扭头一看，陈建军那张笑脸近在咫尺，眼神却冷飕飕的，像两把冰刀子。

他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尴尬地笑了笑，“你们看，你们看。”灰溜溜地往后退了半步。

"妹子，你要是乐意，一百块钱，这些都归你。"那女人是个爽利性子，她自己不懂这些，也没时间折腾，碰上喜欢的、看着实诚的买家，当即就决定把这些全部卖给阿芬。

阿芬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陈建军一眼："军子，你身上还有钱吗？二十就行。"

陈建军肚子里好笑，这婆娘装起样来还挺像。他摸了摸兜，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那瘦猴眼见这生意彻底黄了，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下了楼。

阿芬蹲在地上，把那些字画一卷一卷仔细收好，牛皮纸重新裹严实，用麻绳捆了两道。

那中年女人看她手脚利落，小心对待字画，心里越发满意。

"小伙子，"那女人把目光转向陈建军，"我看你蹬着三轮，要不这些家具也折价卖给你们？"

陈建军看了一眼，那些家具都是普通货色，樟木箱子、老式衣柜、几把硬木椅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正想摇头，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自己中午刚跟周恬说要给李卫国找房子，而这边……他打量着房子，两室一厅，一楼，要是弄个电器维修，挂个招牌就能用，连带住的一起解决，正好适合这个时候进行过渡。

港务局离公安局近得很，走路不过一刻钟，住的人也单纯，房租便宜得让人发指。

”大姐，你这是急着退房？"

那女人点了点头："这房子是我爸单位分的，我们都在外地，肯定不会回来住。本来过两天就要去单位办退房，屋里这些家具、锅碗瓢盆都是好的，带又带不走，卖废品又可惜。"

“您这个房子能租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陈建军两眼："你要真有心思住，给个百八十块家具钱，就全留给你。回头我跟单位房管科打个招呼，说你是远房亲戚，接了这房子的承租权，以后房租你自己交单位。相当于你顶了我们家的房号。"

陈建军心中一喜。

这女人投桃报李，把承租权拱手让出来，说到底还是阿芬那几幅画给的情分。

"那敢情好。“陈建军当下点头，”大姐，我叫陈建军，在公安局技通科当技术顾问。"

那女人一听，愣了一下，面上更是一喜。她先前看陈建军长相精悍、身材高大，说完那番话心里还有点隐隐后悔，万一是个不着调的，不就麻烦了？此时听他说在公安局做事，心就放下来了。

"我叫杜娟。"女人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那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就跟他们说，你是我表弟。"

杜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即锁了门，领着两人去了港务局的房管科。

房管科的人对她客气得很，显然杜娟的背景也有些分量。

这种"亲戚顶房"的操作在单位宿舍常见得很，手续简便，半个钟头就办完了。

陈建军出了房管科的门，只觉得这一下午的运气好得离谱——连捡两个大漏。

他回头看了一眼杜娟，这大姐还真是他的福星，正想着说两句感谢话，却见她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色，倒不好太过打扰，正想着就此别过，余光忽然瞥见杜娟身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正抱臂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陈建军的眼神一缩，草，吴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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