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碗断情

陈建军没有直接跟去阿芬家，而是先去找韩宝宝。

他拐进石井巷时，杂货铺的门还开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韩宝宝正拿着本《大众电影》看得起劲，旁边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拌面。

“一包大前门。”陈建军敲了敲柜台，韩宝宝抬眼看是他，怔了下，起身拿了烟递给他，“三毛六！“

陈建军接过烟，递给她一张五毛的角票，韩宝宝低头找钱。

“今晚马老三那边可能有动作。“陈建军把烟盒撕开，弹出一根烟。

韩宝宝动作一缓，没有作声，继续找钱。

”城东有个赌徒叫陆家伟，欠了马老三不少赌债，还不上了。马老三让他拿自己老婆抵债，他答应了。"

韩宝宝的眉毛拧起来：“人口买卖？"

"对。"陈建军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分，"而且看样子今晚可能就要动手。我会过去那家盯着。"

韩宝宝把钱找给他，看了他一眼，"需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盯着马老三那头的动静。"陈建军把那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眼睛扫了一下巷口，"他应该是从这边过去，你看他往那边去，就立刻通知苏队，说该收网了。"

韩宝宝点了点头，“这个你拿着。”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黑色塑料外壳，巴掌大小，顶上竖着一根短短的金属天线。

警用对讲机。

"苏队特批的。“韩宝宝看了他一眼，"局里面刚配没多久，他们从这边过，我会通知你，你那边有事，按住这个键说话就行。"

陈建军接过来掂了掂，挺压手，跟小板砖似的。

"这东西你可得给我小心点用。“韩宝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头带着几分郑重，”局里统共也没几台。要是弄坏了，你赔不起。"

陈建军颠了颠，笑了笑：“放心，我拿它当祖宗供着。"

别看这东西傻大黑粗，但却真是稀罕东西，也就是滨海现在是特区，要不然还真捞不着，他把对讲机随手别在裤腰上。

"少贫嘴。”韩宝宝瞪了他一眼，

陈建军跨出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那对讲机通话的时候声音大不大？"

韩宝宝怔了一下：”还行，正常说话能听清。"

"那就行。"陈建军咧嘴笑了笑，”那我要是喊救命，你可别装听不见。"

韩宝宝瞪大了眼睛，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定，最近我耳鸣！”

陈建军哈哈一笑，“这才对嘛！女孩子整天板着个脸，容易老的。”

说着摆了摆手，向着巷口走去。

“哼！小痞子！”韩宝宝嘀咕了一句，眼中却带了几分笑意。

她已经知道了王德贵被拘的事，和这两天的事一联系，不难猜出怕是跟这个小痞子有点关系。“还算是有点本事！”

韩宝宝扯过张椅子坐下，拿起那本《大众电影》继续看，只是在杂志中缝，有一个小洞……

陈建军拐进通往阿芬家的那条窄道，贴着墙根摸到阿芬家隔壁的院墙下，翻墙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没有停留，直接循着记忆找到那间阿芬家杂货间的位置，墙面上有一扇木板门，门板已经老旧发霉，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两秒，没有动静。

陈建军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应手而开。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上，鼻端立刻涌进来一股陈旧的灰尘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这是阿芬家的杂物间，堆着几口旧木箱、盆盆瓦罐，墙角还摞着几捆干柴。

陈建军挥了挥手，来到门前，从门缝里看出去。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堂屋里的动静，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盘菜，有鱼有虾，中间一碗汤正冒着热气。

阿芬坐在靠里的椅子上。她换了件家常的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侧颜秀丽，只是脸色冷淡。

陆家伟坐在她对面，穿着裤衩背心，他正端着酒碗往嘴里灌了一口，放下碗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角咧着，眼角的纹路却拧着，像一张画错了皮的假面。

"阿芬，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账。“陆家伟正了正脸色，身子往前倾了倾，”往后我改，咱俩好好过日子，你就管家里的事，店里那份工咱不干了，我找活儿干。"

陈建军在暗处冷笑了一声。这孙子说这话的时候，从他这边看过去，能看见他桌下的脚颠着，分明是在瞎扯。

阿芬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陈建军注意到她的目光——她一直留心着陆家伟的动作，只夹他吃过的那几道菜。

"哦，那敢情好，只是……“阿芬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以前那些账呢？"

"账的事你甭管，我自己想办法还。“陆家伟的声音又放软了几分，”我就想跟你好好过。咱俩结婚这么久了，我也没给你过几天好日子，我这心里......"

他努力的挤了挤眼，吸了吸鼻子，“真过意不去！”说着抬起手，在眼角抹了下，眼泪居然立马留下来了，只是他碰的那只眼睛忍不住的抽搐，操！这是大蒜汁抹多了？

陈建军看着好笑，这孙子有点屈才了，该去电影厂，当个群演应该是可以的。

阿芬脸色不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能有这份心倒是不错。”

“我今天发誓，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陆家伟站起来，把那只汤碗往阿芬面前推了推，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这是我从陈阿婆那边学的炖汤方子，里面搁了些当归黄芪，特地给你补的，你身子虚，多喝点，别凉了。"

阿芬抬眼看他。

陆家伟笑着，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殷勤。

阿芬的目光落在那个汤碗上。她看了约莫两秒，突然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就都靠你了！”说着端起那只汤碗，一饮而尽。

陈建军一下懵了，卧槽！她怎么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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