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伦
“该不会是她亲戚来了吧！”陈建军腹诽了一句，拿出那个笔洗准备清理一下。
他找了只搪瓷盆接了半盆水，将铜笔洗浸进去，又从墙角翻出把旧牙刷，挤上牙膏，正打算动手清理上面厚厚的铜锈。
阿芬端着菜盆从厨房出来洗菜，见陈建军蹲在水龙头边忙活，忍不住凑了过去。
笔洗泡在水里，表面的油污与铜锈被水浸湿，隐约透出底下一层细密的纹路。
“你这么弄不对，别急着用牙刷硬刷。”阿芬也蹲下身，指尖点了点笔洗内壁的纹路，“这上面的锈是铜绿，硬蹭会把底下的包浆皮壳都磨掉的。得先用温水泡，至少泡半个钟头，把积年的油垢泡软了，再用软布慢慢擦才行。
”陈建军抬头看她，有些意外：“这你也懂？”
“外公教我的。”阿芬伸手把他的搪瓷盆往旁边拨了拨，“先让我洗，你这东西得泡一阵才行。太硬了，得软一点，要不容易秃了皮，得慢慢养。”
……这话听着咋不对劲呢？
陈建军把盆挪到一边，望着阿芬又问：“真不打算跟我一起干？”
“你这人，我不是说了嘛。”阿芬语气平淡，“我们家那口子事多，我就想过几天安稳清静的日子。”
陈建军努力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思想，有点好奇：“你跟你老公当初怎么认识的？”
“他爷爷是我外公以前的东家，我们定的娃娃亲。”阿芬说得轻描淡写，随即抬抬下巴示意他，“你去倒点热水泡着吧。”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心里暗忖这姑娘倒是个实诚人。
他站起身端起搪瓷盆进了厨房，从煤炉上提下热水壶兑了些温水，想让锈垢软得快些，索性把盆子端到院子里晒着太阳。
阿芬手脚麻利，这会儿功夫就把菜洗完了，端着菜篓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建军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她多半是怕自己再追问刚才的话题，摇了摇头点了根烟回了堂屋坐下。
这时院门一响，却是刘晓燕回来了，一头汗，进门就嚷嚷，“哎呦妈呀，热死了，”跑进堂屋，拿起陈建军的杯子就一通灌，”再坚持一下午，明天就不用去学校了。”
陈建军抬手弹了他一下，“那是我的杯子，”
“没事，我不嫌弃你！”
刘晓燕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下巴一扬，脸上带笑，嘴巴上还挂着一圈水渍，嗯，好邪恶……
她拿袖子随手一抹，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翻了翻陈建军搁在桌上的那本旧书。
“哥，这什么玩意儿？一股霉味儿。”她皱着鼻子，赶紧嫌弃地挪开。
“收废品捡来的破书。”陈建军不动声色地把书抽回来，随手塞进抽屉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现在大家都没心思在学校了，我就溜回来了。”刘晓燕理直气壮地说，说完又神秘地低头凑过来，“对了哥，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以前同学，她哥在港务局上班，说最近码头那边有好几船宝岛货靠岸，不少人在倒腾电子表跟尼龙布，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陈建军手顿了一下：“哦？”
“她说她哥也掺了一脚，不过不敢多拿，怕出事。”刘晓燕眨眨眼，“说那东西海关查得紧，可架不住利润高啊，一块电子表拿过来五块钱，转手就卖十五。”
陈建军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露声色。
1983年的滨海，对宝岛的小额贸易刚开了个小口子，民间私下易货如火如荼，但也风险极高。这种就是标准的投机倒把。
“那玩意儿水太深，咱们现在先把店弄稳当再说。”他摇了摇头，“电子表那东西快进快出，风险太大，咱们刚起步，不值得冒这个险。”
“哦！”刘晓燕也只是随口一说，这时她听见厨房里周恬和阿芬的交谈声，探头往院子里看，“咦，厨房里里是谁？”
“阿芬啊！卖海蛎煎的那个。”陈建军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她怎么来了？”陈晓燕在一旁坐下，好奇地看了厨房一眼。
“我想请她来给店里帮忙。”陈建军吸了口烟，“我们店一开，我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阿芬正好也闲着。”
刘晓燕一听，眉头拧了起来，狐疑地上下打量陈建军：“哥，你这招人速度也太快了吧，阿芬可是仅次于我嫂子的风流人物……”
“什么风流人物！”陈建军一伸手，照着她脑门弹了一下，“会说话吗？”
“风流是褒义词知道不？”刘晓燕撇撇嘴，“没文化！”
“你少给我瞎扯！”陈建军瞪了她一眼，“那我天天说你风流行不？”
刘晓燕打了个哆嗦，“别！你可别，我错了还不行！”
“小丫崽子还想阴阳怪气的内涵人家！”陈建军指了指她，“别给我耍花腔。”
“你招人也不用那么漂亮吧！”刘晓燕噘着嘴，“我嫂子已经很招眼了！”
“阿芬摊子让城管端了，她那一手海蛎煎做得挺地道，咱们店里也缺人，顺手帮一把的事。”
“你说得好听，我觉得你就是不怀好意。”
“我倒是对你不怀好意！”陈建军上下打量着她，眼睛眯了起来。
“拜拜！小的告退！”刘晓燕赶紧站起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建军摇头笑笑，这小丫头真是狡猾，不过这样也好，比较不容易吃亏！
他看了厨房的阿芬一眼，他倒真是对阿芬起了心思，这妹子不贪财，眼光又毒，而且会功夫……难得的人才啊。
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翻看起来，纸页上原本关于铜笔洗的字迹已经慢慢淡去，紧跟着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陈阿芬，陈建军精神一振，连忙凝神细看。
字迹正一点点缓缓显现：五月二十八日，其夫陆家伟因赌债到期无力偿还，将其典给城东赌场头目马老三。更由他亲自出手，当晚在饭食里下药迷晕阿芬。当晚阿芬遭多人凌辱，清醒后愤而连杀数人，亲手斩了马老三与陆家伟，随后自尽。
陈建军手猛地一抖，后背瞬间绷直，“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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