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狭路相逢

却见柳如眉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只是静静望着对岸那片脚手架密布的工地，海风把她鬓边碎发撩起来，有几缕扫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酥痒。

陈建军下意识地捉住她的秀发，“为什么会这么想。”

柳如眉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说话……”柳如眉顿了顿，”每次都带着一种……特别笃定的劲儿，好像早就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走。”

陈建军心中一凛，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我要真的这么牛，今天就不过来了！我现在是越想越心疼。”

柳如眉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海湾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站在这儿看海，那时候对面还没这么多楼，一到傍晚整片海都是金红色的，渔船慢慢往回走，海鸥跟着船尾飞……”

陈建军侧过头看她，日头偏西了些，斜晖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说话时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陈建军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像一个人独自看过太多次同样的风景，心里积攒了许多话，却找不到人说。

”以后想看海了喊我一声，”陈建军收回视线，也学她那样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这边风景确实不错。”

柳如眉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下，也不知是答应还是客气。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了一会儿，海风从右前方吹过来，带着海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咸腥气。

远处一艘渡轮正缓缓靠岸，汽笛声隔着海湾传来，悠长而沉闷。

”走吧。”柳如眉直起身，”我们往下面走走。”

陈建军点头，转身正要离开，瞥见观景台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左手腕上露出一块表盘锃亮的上海牌手表。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当时流行的确良短袖衫，长得倒也算周正，只是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柳如眉脚步一顿，陈建军看过去，便见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熟人？”陈建军问了一句。

“前面那个是我堂爷爷那边的一个堂哥。”柳如眉轻声说，“叫柳明远。他身边的叫吴文彬，挺烦人的……”

陈建军一听秒懂，敢情一个是争家产的，一个是抢老婆的，哎，不对……骚扰老妹的。

那戴金丝眼镜的柳明远走了几步便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嘴角挂着笑，”哟，这不是如眉妹妹吗？今儿怎么有空回岛上了？”

他说话带笑，可语气中满是讥讽，”我还以为你现在只在市政府那边晃荡，早把这边忘了呢。”

柳如眉脸上的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三堂哥对我还挺关心，我来不来岛上你都知道啊！”

陈建军先前听苏青竹提过柳家几房之间的纠葛，这会儿见了真人，心里暗暗把这人的眉眼和柳文渊比了比。

柳明远五官倒也算端正，只是颧骨略高，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便给人一种骄狂的感觉。

柳明远被柳如眉堵得一滞，轻咳了一声，扶了扶金丝眼镜，“岛上不大嘛……”

他身边的那个吴文彬自打双方见面，目光就一直在柳如眉和陈建军之间流转，此时插话道：“如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说着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热切，”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柳如眉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你好。”

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约莫两秒，吴文彬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收了回去，笑得越发殷勤：”没想到如眉是琴岛本地人，这岛上风景真是好，明远哥带我走了几条巷子，那些老别墅的砖墙颜色，比省城那些新建的楼有味道多了。”

柳明远在旁接话：”那是自然，琴岛这地方，一砖一瓦都是底蕴。”他说着目光往柳如眉和陈建军这边一扫，视线在两人挨着的手臂上停了停，笑意里便多了一层东西，”不过如眉妹妹，你这带朋友上岛来逛，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这位是……”

他语气拖得恰到好处，既像关心，又像打量，目光最后定在陈建军身上时，眼底那点审视便毫不掩饰了。

陈建军迎上他的视线，并没有急于开口自我介绍，只是站在原地，手依旧松松地垂在身侧，等柳如眉开口。

柳如眉垂下眼帘，约莫两三秒后，忽然抬起手，挽住了陈建军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指尖轻轻搭在他小臂外侧，隔着一层薄衬衫，陈建军能感到她掌心的温度。

”这是我对象。”柳如眉看了柳明远一眼，转而看向吴文彬，语气淡淡的，”陈建军。还有，吴同志，你还是叫我柳同志或者柳干事比较好。”

陈建军心中一紧，这丫头……

柳明远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旁边的吴文彬笑容也凝了一瞬，随即又勉强撑起来，目光在陈建军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估算一件不知底价的货。

”这是你对象？”柳明远重复了一遍，狐疑的扫了陈建军一眼，”如眉，你这可藏得够深啊。上回春节团拜，大伯母还念叨说你工作忙，顾不上个人问题，这转眼就有对象了？”

”上回团拜是二月的事，现在五月了。”柳如眉说，”三堂哥，三个月够发生很多事了。”

柳明远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陈建军，目光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滑到穿着普通的衬衫上，嘴唇微动，却没急着说话。

他身边那吴文彬倒是先开口了：”陈先生在哪儿高就？”他语气客气，可那客气里带着一股下意识的居高临下。

陈建军笑了笑，反手握住柳如眉的小手，”做点小买卖。”

”哦？”吴文彬眉毛微微扬起，”什么买卖？”

”吴同志是居委会还是派出所的？”陈建军瞟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户口要不要也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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