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各论各的

"阿婆，您说这话我可就当真了！“陈建军站起身，朝苏青竹鞠了一躬，"奶奶！"

"哎！"苏青竹高兴地应了一声，眉开眼笑地看着他，”这孩子，爽利！比文渊年轻时候痛快多了。"

陈建军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苏青竹转头看向柳如眉，”眉眉，去我屋里把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柳如眉应了一声，起身往里屋走，经过陈建军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可真会顺杆爬。"

声音里带着三分嗔，七分戏谑。

陈建军侧头看她，柳如眉已经转身走了，只看到月白色旗袍下妖娆的身姿，裙摆带起淡淡的馨香。

他收回视线，正对上柳文渊的目光。这位清瘦的中年人正端着茶盏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陈建军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

柳文渊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倒跟我妈投缘。"

"那是奶奶看得起我。"陈建军说得自然。

苏青竹从藤椅里直起身，冲柳文渊扬了扬下巴："怎么，你有意见？"

柳文渊微笑道：“是啊，我有点吃醋。”

众人都笑了起来，陈建军也松了口气，柳文渊这么说，显然是接受了他这个干亲。

"哼。"苏青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整天忙得不着家，你爸又在榕城，一个月见不着一面。要不是眉眉隔三岔五过来陪我说话，我这老婆子怕是闷都闷死了。现在认个干孙来陪我，你有啥好说的？"

柳文渊笑着摇头，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妈，您开心就好。"

陈建军在一旁坐着，听这母子俩一来一往地斗嘴，心里头暗暗琢磨。

看柳文渊这气度谈吐，在体制内职位应该不低，但具体是什么级别，他还拿不准。

"对了。“柳文渊放下茶盏，看了看手表，”我那边还有个会，得先走了。"

他站起身，陈建军几人也跟着站起来。

柳文渊看向苏青竹：“妈，今天这事，您先别跟那边的人提。等我这边把手续理清楚了，再正式通知他们。"

苏青竹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我心里有数，你去忙你的吧。"

柳文渊又看向陈建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军子，你跟我出来一下。"

陈建军看了苏青竹一眼，老人冲他微微点头，他便跟着柳文渊走到院门口。

五月的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墙上的三角梅沙沙作响。

柳文渊在石阶上站定，转过身看向陈建军，日光从榕树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几块光斑。

"军子，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柳文渊语气温和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叫我母亲奶奶，叫我……还是得叫叔。咱们各论各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建军点了点头，没犹豫："明白。您有纪律，不能乱了规矩。"

"你这孩子确实机灵。"柳文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在滨海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打这个电话。或者找眉眉也行。"

陈建军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只印着一行小字：滨海市人民政府，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座机号码。

没有职务，没有头衔，白底黑字，简洁干净。

但光是“市人民政府”这几个字，就足够说明分量了。

陈建军把名片小心地收进衬衫口袋里，抬头肃容道："谢谢柳叔。"

柳文渊摆了摆手："既然认了干亲，有空就常来坐坐。"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建军身上多停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滨海定了特区之后，发展快，变化也大。你年轻，脑子活，好好干。正经生意、守法经营，路会越走越宽。"

"我记住了。"陈建军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文渊没再多说，转身朝巷口走去。

陈建军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榕树影里，这才转身往回走。

进了堂屋，苏青竹正靠在藤椅上，和郑海燕和文山民说话。

柳如眉已经回来了，茶几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

匣面雕着缠枝莲花纹，铜锁扣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来来来，乖孙。“苏青竹看见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坐这儿。"

陈建军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老人伸手打开那个红木匣子，里面暗红色的绒布上放着几件首饰。

苏青竹摸出一枚玉坠，看了看拉过陈建军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这东西不算贵重，就当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陈建军低头一看。玉坠不大，通体翠绿，雕成一尊观音像。

午后的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玉质里透出一层水润的柔光，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入手温润细腻，触感冰凉，显然是好玉。

"奶奶，这太贵重了。"陈建军下意识要推回去。

"别说什么贵重。"苏青竹摆摆手，"一块石头罢了，不能吃不能嚼的。你送了我东西，我送你一块石头，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陈建军一时迟疑，苏青竹温声道：“你要觉得太重，回头常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就当还我了。"

陈建军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坠，又抬头看了看苏青竹。老人的目光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那种通透与慈蔼。

他握紧玉坠，点了点头："行。那这东西我收下了。往后奶奶但凡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招呼我。跑腿干活、搬东西修水管，我都在行。"

"那是自然。“苏青竹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柳如眉，”眉眉，跟阿姨说一声，中午多做几个菜，家里有客。"

柳如眉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路过陈建军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说话。

陈建军坐在椅子上，把那枚玉坠用红绳穿好，挂在了脖子上。

玉坠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在初夏的热气里倒有几分舒爽。

"对了。"陈建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苏青竹，"奶奶，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苏青竹端起茶杯，笑了笑，"退休之前在一中当校长。教了一辈子书，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现在退下来了，倒觉得清闲得慌。"

陈建军恍然，一中校长。

怪不得气质谈吐跟普通人不一样，教了一辈子书的人，拿捏训人那是有一套的。

他突然想起笔记本上关于刘晓燕的那段话，心中一动。

"奶奶，"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既然您是一中的老校长，那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你说。"

"我家里有个丫头，今年要参加高考。去年差了几分没考上，复读了一年，但感觉还是有点没把握，能突击一下吗？”

“现在？”苏青竹皱起了眉头，“有点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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