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初临
跨过海堤之后，下午三点，火车缓缓驶入滨海站。
陈建军站在车窗前，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景色。
滨海的天确实比锦城蓝得多，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那种澄澈透亮的蓝，像是有人把天空擦洗过一遍。
特区，到了。
“军子，看啥呢？”周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到了滨海可不比锦城，你可得收收性子。”
“我知道。”陈建军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
周恬脸上有着赶路的疲惫，但精神头明显比在锦城时足了不少——这是她的地盘。
林水仙从隔壁包厢走过来，手里拎着小行李箱，阿强跟在后面，肩上背着背包。
周恬拉住林水仙的手，“水仙，你们先去我那儿认门，吃顿饭再走。”
林水仙看向阿强，阿强笑着摇头，“周姐，我们得先去老家处理点事。你们的地址我都有留，滨海不大，好找。”
“强哥，这些你先带着。”陈建军从麻袋里分出几根山参和鹿茸片，熊胆粉，递给阿强，“这些你先拿去探路。记住，别急，稳住。”
阿强接过货，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陈建军，“这是我在老家的地址，我那边快的话一个月能下来。”
林水仙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看着陈建军，丹凤眼里水汪汪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咋了？”陈建军看着她，笑着逗她，“不舍得我？”
“切！”林水仙撇了撇嘴，眼圈微红，“你别乱撩女孩子啊，姐，你可看住他！”
“胡说什么呢。”周恬拍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军子不是那种人。”
火车到站，四人下车。
文山民已经等在站台上，看几人下来，笑着迎上来。
“兄弟，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文山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我单位的地址和家里的电话。安顿好了来找我，我好安排你去物资局办手续。”
“谢谢文大哥。”陈建军接过纸条，小心地收进内兜。
文山民拍了拍他肩膀，“兄弟，滨海不比锦城，这边规矩多，你得多长个心眼。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别客气。”
“行，文大哥，那我们晚点见。”
文山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你们住哪儿？要是没找好地方，我帮你们张罗张罗。”
“不用了文科长。”周恬赶紧说，“我那边有地方住，虽然挤了点，但能凑合。”
“那行，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文山民摆摆手，拎着包往出站口走。
几人拎着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
滨海站不大，灰白色的三层楼，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挑担地、拉板车的、等公交的，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煤烟味。
阿强和林水仙还要再坐一段长途车去泉城，几人在车站广场告别。
“军子，这边。”周恬领着陈建军穿过广场，走到路边的一个公交站牌前，“坐12路车，到打铁街口下。”
陈建军抬头看了看站牌，上面的字倒是挺新的。
等了十来分钟，12路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
车上人不多，陈建军把行李拎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恬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1毛钱买票。
公交车穿过市区，陈建军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不宽，两边种着高大的凤凰木，正是五月花期，满树火红的花开得热烈，像是要把整条街点燃。
路边的建筑不高，大多是三四层的骑楼，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苔，二楼晾着五颜六色的被单衣服。
不时能看见几栋新建的高楼，脚手架还没拆，黄色的安全网在风中鼓荡。
特区，确实在变。
“看啥呢？”周恬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那边是滨河路，上去是中山路，滨海最热闹的街。你歇两天带你去逛逛。”
“行。”陈建军点了点头。
公交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棵老榕树旁停下。
“到了。”周恬站起身，拎起行李，“下车。”
陈建军跟着她下了车，站在路边四处打量。
这是一片老城区，巷子逼仄，两边的房子挨得很近，墙皮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空气里飘着一股炖肉的味道，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和收音机里的南音。
“跟我来。”周恬拎着行李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陈建军跟在她身后，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昨天下过雨，低洼处还积着水。
巷子两边开着几家小店，一家卖杂货的，一家修自行车的，还有一个剃头铺子，门口挂着白布幌子。
走了大概两百米，周恬在一扇木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
“到了，就是这儿。”
门推开，是一个小院子，不大，十来平方，墙角堆着几盆三角梅，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院子往里是一间平房，隔成两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
陈建军拎着行李走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两个木凳，墙角堆着面摊的家什——煤炉、铁锅、折叠桌椅、一筐碗碟。
“地方小，你先将就着住。”周恬把行李放下，从墙角搬出一个木盆，倒了点水进去，“洗把脸，歇口气。晚上我给你做面吃。”
陈建军洗了脸，在木凳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小屋。
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去年的日历画，是一个穿旗袍的电影明星，眉眼和周恬有几分相似。
“对了。”周恬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毛巾，“小燕知道你过来，她那人嘴硬心软，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刘晓燕？”陈建军问。
“嗯。”周恬点了点头，“我那小姑子，刘明的亲妹妹。她哥走了以后，就一直跟着我过。”
“我知道了。”陈建军站起身，“我不会跟她计较。”
话音刚落，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走进来，二十出头，五官周正，身材高挑，穿着白底碎花的衬衫，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布鞋。
她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和一块豆腐。
看见陈建军，她脚步一顿，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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