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万山
陈建军眼神一缩，抬眼看向中年人，五官端正，只是眉峰微锁，带着几分疲惫忧虑，陈建军心中一动，这人好像是笔记本上出现的一个人物，叫什么沈万山。
“您是沈万山？”陈建军试探着问了一句。
中年人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苦笑点头：“小兄弟好眼力，我正是沈万山。”
陈建军心里翻了个个儿。
得，这下齐活了。
先是林水仙和阿强，然后是黎叔这帮扒手，接着二王也上了车，这会儿终于沈万山也凑过来，笔记本上的人都出齐了。
“沈老板是魔都人吧？”陈建军递了根烟给他。
沈万山接过烟，手有点抖，陈建军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那口烟吞进肚子里才踏实。
“小兄弟既然认得我，想必也知道我眼下的处境。”沈万山压低声音，目光往黎叔那边溜了一眼。
“我不知道？”陈建军摇了摇头。
沈万山怔了下，方说：“黎九爷盯上我了。”
原来黎叔叫黎九爷，陈建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黎叔正蹲在车厢连接处抽烟，蓝布帽檐压得低低的，看起来就是个等厕所的乡下老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车的时候就觉着不对。”沈万山抹了把额头的汗，“那个戴蓝布帽的老头，在候车室就座我对面。上了车，他又在四号车厢。我去五号，他也去五号。我换到六号，他又跟过来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发颤：“小兄弟，我沈万山跑了大半辈子江湖，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这老头那双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指头又细又长，一看就是干那行的。”
陈建军倒是有点意外。
这沈万山看着文质彬彬的，眼力倒是不差。
“你怎么不找乘警或直接去卧铺躲着？”
“我不报警可能还能留条命，报了他抓不知道，我肯定是个死！”沈万山苦笑摇头，“那姓黎的一看就是个老贼，车上的徒子徒孙谁知道有几个，我就算去了卧铺，他的人也能跟进去。”
他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我这儿实在是没招了，才冒昧地找上兄弟。”
“所以你刚才帮我是想让我帮你递话？”
“正是。”沈万山点头，眼神诚恳，“刚才我看小兄弟你跟那姓黎的对峙，他居然退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这个沈万山，说话滴水不漏，求人帮忙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果然是老跑江湖的生意人。
“过奖了，我就是个一般人。”陈建军淡淡地说，“黎老爷子放过我是不想跟我计较，可不是我多能耐！”
陈建军并不是真的年轻的陈建军，前后两世加起来都快八十了，沈万山对他的这番吹捧如过耳清风。
而且他现在确实不方便插手这事。
刚才他已经在黎叔面前表明了态度——井水不犯河水。这才过了几分钟，又转头去帮沈万山说情，那叫什么事？
更何况黎叔和他师父有旧，虽然老头自己说没脸提师门，但人家敬的是冯松年的面子。
陈建军不能把师父的脸面当抹布使。
“沈老板，”陈建军抬起头，看着沈万山的眼睛，“这事我恐怕帮不了。”
沈万山眼里的光一下暗了下去。
“我刚跟黎叔把话说明了，井水不犯河水。”陈建军弹掉烟灰，“转眼就去找他替你求情，让他别动你，你说他会怎么想？”
沈万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会觉得我是在拿他开涮。”陈建军替他说了，“觉得我仗着师父的面子得寸进尺。你那张卧铺票不值这些。”
沈万山脸色尴尬。
“小兄弟，是我考虑不周。”沈万山勉强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不管这事成不成，今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到了魔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建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魔都振华贸易公司总经理，沈万山。
“沈老板，这事我没帮上，你倒先许上人情了。”陈建军把名片收进兜里，“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
“骗子不会跟我说这些大实话。”沈万山摇头，“小兄弟你是真把我当回事才跟我解释这么多。这份尊重，比什么都值钱。”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座位走去。
陈建军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沈万山，五十出头的人了，大半夜在火车上被扒手撵着跑，被逼得求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帮忙，这世道……难怪要严打，后世哪有这种情况。
沈万山却还记着道谢。
是个讲究人。
陈建军点上根烟，靠在车厢壁上抽着。
掏出笔记本扫了一眼，笔记本上他那一行新增了些内容。
沈万山，魔都商人，做纺织和日用百货贸易，依然平平无奇。
但笔记本上既然记了他的名字，说明这人对陈建军以后应该有用。
但直接插手肯定不行。
得想个旁的办法。
陈建军眯着眼，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乘务员李月英身上。
小丫头正低着头织毛衣，两根竹针上下翻飞，动作挺麻利。
但她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窗外，手指头的动作有点机械——显然心思没在毛衣上。
陈建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
她在看什么？
陈建军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陈建军摇了摇头，自己今天好像对女人十分敏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药的后遗症，他收回视线，把烟头掐灭，转身往四号车厢走。
路过黎叔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黎叔抬起头，那双老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点瘆人。
“找我？”
“嗯。”陈建军如实回答。
“如果是沈万山的事就别说了。”黎叔低下头继续抽他的旱烟。
陈建军蹲了下来。
“不是他，我想跟老爷子您打听个人。”
黎叔抬起眼皮：“谁？”
“二王。”
黎叔手里的烟杆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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