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冤家
陈建军站在过道里，目光落在那矮个青年身上稍作打量，军绿装，阔裆裤，手指修长，是个小“钳工”。
他并没有动，眼神流转，这种一般很少是一个人。
果然，在这节车厢里他又发现一个瘦小的青年，在过道处靠着，眼神游移。
这个应该是望风的。
那个矮个青年快速地从那打盹旅客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元的票子，一翻手便想收进袖口。
突然似有所觉地看过来，恰与陈建军的视线对上，身子顿时一僵。
陈建军龇牙一笑，他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二王的踪迹，没工夫管这些小鱼小虾。而且这种扒手很少单独行动，背后多半有人。
那青年下意识的香一侧看去，陈建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一个老头靠在角落，正眯着眼看着他。
老头长相普通，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咋看就是个老工人的样子，但他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与那青年如出一辙。
还有个老的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老头的眼神很平静，看了陈建军一眼，像青年使了个眼色，那青年悻悻地又把钱塞了回去。
那老头这才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脚步很轻，有种奇怪的韵律感。
他在陈建军身边稍作停留，打量了一眼，“小兄弟，哪条道上的？”
陈建军淡淡一笑，“老爷子，您说啥？”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认错人了。”
说着便继续前行。
那矮个青年却是瞪了陈建军一眼，路过时故意身子一歪，像陈建军撞去。
眼看着要撞倒陈建军胸口，眼前一花，却撞了个空，“砰”的一下撞在了车壁上。
“哎呦！”
痛得他龇牙咧嘴。
“顺子！”那老头低斥一声，“磨蹭什么呢！”
青年赶紧跟上，走出几步才小声问：“黎叔，他是谁？”
“练家子！”老头扫了陈建军的背影一眼，“我们换一节车厢。”
“为啥？”年轻人不情愿，“这边肥羊多……”
“我说换就换。别惹乎他！”老头眼睛一瞪。
这种在火车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扒手，眼光毒得很，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建军知道那老头是看出自己不好惹，主动退了。
但那个年轻人，显然不服气。
陈建军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王氏兄弟的行踪，小偷倒是看见了好几个，陈建军都麻木了，不过也稍稍放心。
等他来到四号车厢时，已经到了中午。人很多，座位都坐满了，过道里还站着不少人，有的靠着座椅背打盹，有的干脆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汗味、烟味、泡面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味。
陈建军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
文山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白净男人，穿白衬衫黑西裤，拎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两人正用滨海话聊得热络。
“兄弟，回来了？”文山民看见陈建军，笑着招呼，“你姐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陈建军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白净男人。
男人的脸白净斯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看起来有点眼熟，这让陈建军有点奇怪，他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他。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文山民热情地指了指那男人，“这是阿强，泉州人，做点小生意，也是回滨海的。”
“这位是陈建军，我小兄弟，锦城人，去滨海发展。”
阿强站起身，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幸会幸会，文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建军握住他的手，掌心里有茧，握力不小，练家子啊。
脑子里闪过笔记本上的描述，阿强，男，26岁，白净斯文，戴金丝边眼镜，穿白衬衫黑西裤，拎黑色人造革公文包，讲滨海话。
对上了。
“强哥好。”陈建军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陈兄弟这体格，一看就是练家子。”阿强笑着递过来一支烟，“哪一门？”
“八极。”陈建军接过烟，就着阿强的火点着。
阿强的手顿了下，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便点头赞道：“八极牛啊！刚猛第一，只进不退！”
陈建军笑了笑，“强哥也是行家啊，练的是哪一家？”
“行家算不上，三脚猫的功夫，会几手咏春。”阿强摆了摆手。
陈建军的视线落在阿强身边空着的座位上，座位上放着一个女士碎花小手包。
“强哥谦虚了，”陈建军心中一动，“强哥一个人？”
“不是，带我妹妹一起。”阿强笑了笑，“她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刚落，车厢门被拉开，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扭搭扭搭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浅笑，风情万种。
马尾辫，鹅蛋脸，丹凤眼。
林水仙。
陈建军看见她的同时，林水仙也看见了陈建军。
林水仙的脚步一下停住，丹凤眼瞪得溜圆，脸上的浅笑一下僵住了。
陈建军也愣了一瞬，真是冤家路窄啊。
两人对视了足足两秒。
林水仙的脸色变了几变，惊愕、慌乱、尴尬，最后定格在讨好的尬笑上。
陈建军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呦，这么巧？”
林水仙低着头，咬着嘴唇，像只鹌鹑一样挪了过来。
阿强看看陈建军，又看看林水仙，眉头皱起来：“你们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陈建军站起身，走到林水仙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刚才在卧铺车厢见过的，水仙妹子，对不对？”
林水仙身子一僵，没挣扎，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军哥好。”
“真乖！”陈建军的手在林水仙脸颊拍了拍，“这一会儿不见，我还挺想你的。看来你也是想我了是吧。”
林水仙的脸腾地红了，耳廓上那圈牙印若隐若现。
阿强的笑容一下僵住，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慢慢地站起身。
双拳慢慢握住，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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