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不起谁呢？
“你？”冯松年看了一眼陈建军，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想怎么镇？”
这下陈建军倒不知道该咋说了，迟疑了下，才说道：“我想护她一生周全。”
“口气不小！”冯松年哼了一声，“三年前就是因为她进去的吧？”
陈建军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那你还往上凑？”冯松年盯着他，“不怕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也认了，她是我的家人。”陈建军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师父，“师父，我在里面这三年，从没后悔过那天动手。”
冯松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冯松年一边归拢着麻袋，一边说：“我当年也是为了你师娘，跟人动了手。那一架打完，我在大牢里蹲了五年。出来的时候，你师娘坟头的草都长到腰那么高了。”
陈建军心头一震，他从没听师父提起过师娘的事。
冯松年脸色一正，“军子，你跪下。”
陈建军一怔，没有犹豫，当即跪在地上。
冯松年抬手按在他脑门上，粗糙的手掌温热而沉重，声音沉了下来。
“八极拳是凶拳，是杀人技。”冯松年抬眼看他，“这拳控制不好，伤人误己。你得记住，真到了出拳的时候，那就是退无可退的时候。”
陈建军跪在地上，感到师父那只手微微发颤，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冯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今功夫已经够火候，护家人自卫可以，但绝不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弟子明白。”
老头缓缓点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做人一定要正，功夫我传给你了，要是用在歪道上，我自会把它收回来。”
“徒弟记住了。”
陈建军肃然点头。
冯松年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上去吧，不好让客人久等，以后那边有啥事，说一声。”
陈建军站起身，看着手里那根黑乎乎的虎鞭，嘴角抽了抽，“师父，要不这虎鞭您还是收着吧，您老当益壮，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再给我整个小师弟啥的呢？”
“混小子！扯什么蛋呢！”冯松年气的抬手给了他一脖拐，巴掌扇在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
陈建军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
冯松年瞪了他一眼，“上去！”转身拎起麻袋往地窖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陈建军手里那根虎鞭，“这玩意你可收好了，别到时候真想用的时候找不着。”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陈建军撇了撇嘴，“看不起谁呢？咱这大腰子还用得着那个！”
但是身体很诚实地把那根虎鞭塞进麻袋最底下，三两步跟了上去。
回到前院时，周恬正陪文山民在石桌边喝茶。
看见两人出来了，赶紧站起来让座。
冯松年把那几包干货搁在石桌上，解开油纸，一股山野的清苦味弥散开来，“文科长，你看看货。”
文山民站起身，先没急着看货，而是对着冯松年深深鞠了一躬，“冯师傅，您是老山里的行家，我是晚辈，您别叫我科长，叫我小文就成。”
冯松年摆了摆手，笑了笑，“那我就托大一下，叫你山民吧。”
周恬乖巧地给冯松年倒了杯茶。
冯松年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周恬，“丫头，这东西你收着，不值什么钱，图个吉利。”
周恬双手接过来，却是一块琥珀。
拇指盖大小，晶莹剔透的松脂里，封着一朵淡红色的小花。
阳光打在上面，花蕊透着淡淡的金色。
周恬眼睛一下就亮了，“好漂亮！”
“这是松花珀，我在山上捡得。”冯松年端着茶杯说，“这花在松脂里封了不知多少年了，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人活一辈子，也该是这个样——不管外头怎么变，心里头有些东西不能谢。”
周恬抬眼重重点了点头，“谢谢师父。”
陈建军心中微震，师父这话，说的是周恬，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他放下麻袋，周恬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拿了多少？”
陈建军把麻袋口撑开一条缝给她看，一股浓郁的药材味冲出来，“师父把压箱底的都掏给我了。”
周恬往里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那只媚眼瞪得溜圆。
麻袋里山参用红绳捆着，鹿茸截成小段用油纸裹得严实，天麻个个有巴掌大，还有几块用黄绸布包着的骨头，虽然看不见，但光闻那味就知道是好东西。
“你咋拿这么多？这得多少钱？”周恬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拉住陈建军的袖子。
“五百，师父按这边进价给我，只收了一半钱，剩下的卖完再给他。”陈建军低声说。
周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说：“你师父对你可真好。”
陈建军看着师父正跟文山民说话的侧脸，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嗯。”
他转头看向周恬，笑了笑，“你对我也挺好。”
周恬脸一红，赶紧松开他的袖子，剜了他一眼，“少贫嘴。”
转身走去看文山民他们验货，耳根子却红了一片。
陈建军笑了笑，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时不时逗周恬两句，看她脸红娇嗔的样子。
文山民这会儿正手里拿着一根老山参，对着光端详。
虽然他相信陈建军不会骗他，但也不敢托大，山参这行水太深，普通园参在土里种三五年挖出来，冒充野山参卖高价的事太常见了。
自己是物资局的采购科长，要是看走了眼，不但损失公家的钱，自己这位置也保不住。
冯松年也不催，在石凳上坐下，卷了根旱烟，慢悠悠地抽。
“这芦头......”文山民指着参顶上一节一节凸起的芦碗，抬头问冯松年，“冯师傅，这得有多少年？”
“这根十五年往上，不到二十。”冯松年扫了一眼，随口说道。
文山民皱眉道：“这不对吧？”
陈建军和周恬听了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冯松年的眼睛一缩，脸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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