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族基金
陈建军轻拍周恬的后背帮她顺气，周恬缓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你不去我还省心！”
陈建军笑了笑，突然转口问：“姐，滨海那边山货好卖吗？”
“山货？啥山货？”周恬怔了下，放下筷子。
“就是人参，鹿茸，木耳这些我们当地的特产。”
周恬盯了他一眼，“好卖。滨海人讲究滋补，但凡家里有点余钱的，都愿意买些人参鹿茸泡酒。”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特别是正宗东北野山参，在滨海是有价无市。我面摊有个老客，儿子在香港，上个月托人买了根小指粗的山参，据说花了这个数。”
周恬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赵巧芝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还是熟人价。”周恬放下筷子，“药店好的野山参基本看不到，没上架就先被人收走了。”
“我们这边野参也贵，有点年份的也得上百，山里的老乡有时会卖，倒是没那么稀罕。”赵巧芝感叹了下。
“嗯呐，我昨儿个还看见有个老汉在卖，一根五十，说是二十年的，要是真的，滨海那边起码翻三倍。”周恬接口道。
陈建军点了点头，这种情况跟记忆中的差不多，这时人参还没大量种植，市面上野山参还是能见到的，只是一两干参价格都要两三百，一般家庭还真消费不起。
“我口音不是偏这边吗，有些老客人还问过我，能不能帮他们从这边买，可惜从咱这边到滨海，交通不方便，偶尔有人捎带一点，一到就被抢光。”
“真的？”陈晓晓听得眼睛都圆了，咬着筷子头，“那整一根不就是发财了？”
“可不是发财了嘛。”周恬笑了笑，“前些年虽说不让明面上弄这些，可私底下的交易一直没断过。去年特区一挂牌，这些东西的价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姐，要不你倒腾一下！”陈晓晓鼓动周恬。
周恬摇了摇头，“我倒是想过，但一来咱不会看真假年份，二来也没那进货渠道，还有这投机倒把的名头还挂着呢，要是被逮着了，轻的没收罚款，重的可就进去了。”
她说着，看了陈建军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军，你刚出来，这个节骨眼上，咱还是稳妥点好。先跟我摆摊，等熟悉了环境，攒点本钱，再琢磨别的。”
她一听陈建军提这个话茬，便知道他动了这方面的心思。
赵巧芝也赶紧附和，“大军，你还是稳当点，别干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陈建军笑了笑，“妈，我知道轻重。”
投机倒把，这个词在八三年还是个能压死人的罪名。
但他知道，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八四年城市经济体制改革全面铺开，价格双轨制一出来，这罪名就名存实亡了。
“其实也不用太紧张。”陈建军笑了笑，“年初上面就有文件说了，允许农民长途贩运农副产品。只要不是统购统销的物资，不算投机倒把。
陈青山狐疑地看着他：“你咋知道？”
“我们里面也是能看到报纸的。”陈建军随口答道。
实际上这是笔记本上刷新的一条政策情报，说的是1983年关于搞活农村经济的核心内容。
再说，他手里还有文山民这条线。
物资局采购科，本身就是搞计划外物资流通的，跟着他走，那就是公对公的正当交易，谁敢说投机倒把？
“姐，你说的进货渠道，”陈建军看着周恬，“我倒是有一条。”
“你是说你师父？”周恬脑子转得快，马上反应过来，“对啊，你师父是猎户，手里肯定有好东西！”
“嗯。”陈建军点点头，“我师父那儿的山货，品相好，也保真。”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在派出所认识的那个文科长，不是滨海物资局采购科的吗，我约了他明天见师父，要是能把这条线搭上，以后可以借他这条线走货。”
周恬听完眼睛一亮，“哎，这倒是个办法。”
陈建军放下饭碗，“所以我琢磨这次下去滨海，先弄一批试试水。”
陈青山皱眉，“咱们之前都没做这个的，又要投本钱，别钱亏了还把人搭进去！”
“爸，我心里有数。”陈建军认真地说，“这次我不带太多，先少拿些试试。文科长那边，我跟他商量下，让他帮我出份物资局的采购凭证，这样就算遇到检查，也能说清楚货的来路。”
周恬点了点头，“要是这样的话……”她突然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衣服架子边上，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
“这二百块，你先拿去，能多收点货。”
陈建军看了一眼，认出是中午她拿出来想给他走关系的那笔钱。
陈建军看着那沓票子，喉咙有点发紧。
二百块，是她不吃不喝攒了小半年的血汗钱。
陈建军没接，盯着周恬那双媚眼，笑了笑，“姐，你就不怕我赔了！”
“我怕啥！”周恬把钱拍在他手上，瞪了他一眼，“赔了就给我打一辈子长工！”
陈青山咳了一声，脸色有点古怪，看了赵巧芝一眼，“你把下午取的钱拿来给建军吧。”
赵巧芝叹了口气，去里屋把两百块钱取了出来。
“家里的积蓄不多。”陈青山把钱放桌上，“爹没本事给你铺路，这点钱就当是给你的本钱。赚了算你的，赔了......就当是交学费。”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没吭声。
“哥！我也有！”
陈晓晓突然站起身，跑回自己床边，从枕头里翻出一个小口袋，又噔噔噔跑回来，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硬币，毛票，最大的是张一块的。
“这是我攒的零花钱。七块三毛！都给你！”
陈建军看着桌上堆着的钱，有点恍惚，前世也是这些家人，拼了命地给自己凑钱治病。
他稍作沉吟，把这些钱分作三份，又分出一半，抬头看向众人。
“这钱我留一半，算是我们的家族基金。”他眼睛扫过几人，慢慢地说：“我就靠这些钱，挣出爸妈的养老钱，妹妹的学费，还有我姐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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