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硬心软的犟老头
周恬忙护在陈建军身前，急着给陈建军打眼色，“小军，你别犯犟，这可是铁饭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巧芝也死拉住陈青山，“是啊。小军，听话，听你爸的安排。”
陈建军看着周恬拼命忽闪的狐狸眼，心中忍不住想笑，这媚眼抛得……
他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我不接班不是头脑发热赌气。”他弯腰把板凳立起来，“爸，您先坐，别气着，听我慢慢说。”说着扶着陈青山坐下。
陈青山一阵错愕，赵巧芝和周恬也瞪大了眼。
这还是那个死犟的倔驴吗？
“我现在这情况吧，接我爸的班特别亏！”陈建军重新给他爸把烟点上，“就不说工资降级，我们家收入下降，就我头上这个劳改犯的名头，你觉得他们能给我安排个啥好工作？不给我穿小鞋都是烧高香了！”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周恬更是眼圈泛红，满是愧疚。
陈建军这话也是有根据的，前世他就是顶他爸的班，结果给他安排个又脏又累的锅炉工。
干了三个月把他累到吐血。
“那你想干啥？”半晌陈青山哑着嗓子问，“在家窝着？还是去当街溜子！”
三双眼睛都看向他。
“我不打算在这边待了。”陈建军声音平静，“我想去滨海。”
“啥？”众人愣住了。
周恬更是瞪大了眼。
陈青山眉头皱成个疙瘩：“去滨海？你去那儿干啥？人生地不熟的！”
“就是人生地不熟才好。”陈建军看着父母，“爸，妈，我从小在这边长大，到处都是熟人，劳改犯这仨字扣脑袋上，搁哪儿都有人议论。”
陈建军的目光从窗户看出去，家属楼外的街道上不时有人走过，很多人都会往他家这边多打量几眼。
陈建军收回目光，“你们也知道我这暴脾气，搞不好就跟人掐起来，滨海那边，谁都不认识谁，没那些糟心事，反倒好重新开始。”
陈青山一时不言，默默地抽起了烟，赵巧芝眼泪又下来了：“可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
“不是还有我姐吗？”陈建军看向周恬，“去那边我们姐弟也可以相互照应。”
周恬眼睛一亮，欲言又止，这事她倒是不好马上接口。
陈青山盯着儿子：“你除了能干架，屁本事没有，去滨海做啥活计？还是指望你姐养活你？”
周恬脸一红，更不好说话了。
“我有手有脚，有把子力气，饿不死。”陈建军笑了笑，“滨海是特区，刚开发，机会多，总能混口饭吃。万一闯出个样子，也算是给你们争口气。”
赵巧芝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小声说：“他爹，你看……”
陈青山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看向周恬，“大妮，滨海你熟，你说道说道。”
周恬斟酌着说：“小军刚才说的话在理……滨海年初刚定下特区，现在确实机会多，招工也不像这边卡得严，就算不进厂，跟我一起摆摊，一个月挣个五六十是没问题的。”
“我就是怕他去了给你添麻烦……”陈青山说了一句，陈建军心中一松，他爸这么说显然是松口了。
“多双筷子多碗水的事儿，他是我弟，没啥麻烦的！”周恬摇头，“我在滨海住的地方，虽然挤了点，但能凑合，日子紧巴点也没啥，还能穷过困难时期？”
她看了一眼陈建军，“小军去滨海，让他先跟我出摊，熟悉熟悉，以后想干啥再说。”
“爸，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了。”陈建军也赶紧打包票。
“哼！说得好听！”陈青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按灭，“行，你想去就去吧，但是……”他盯着儿子，“出去了就好好干，别惹事，别给你姐添麻烦。”
“爸，您放心。”陈青山认真点头。
赵巧芝又开始抹着眼泪，周恬搂着她小声安慰。
陈青山稍作沉默，“下午让你妈把钱取出来给你带上。”
陈建军鼻子一酸，摇了摇头，“不用，我有钱。”
他家里不宽裕，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块，还得供妹妹上学，这两百块钱真的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你有啥钱？”陈青山一脸嫌弃，“让你拿就拿着！刚去那边肯定到处都要用钱。”
“是啊！穷家富路，我下午就取！”赵巧芝插口道。
陈建军无奈，只好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这里面有奖励的，也有之前监狱劳动攒的。
陈青山瞪大了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建军想了想，还是把监狱里差点被刺的事说了下，也算是坚定他爸放他走的信心。
赵巧芝嘴里念叨“菩萨保佑！”吓得直哆嗦。
陈青山听了也是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就是暴怒咒骂，“艹！李兴这王八犊子，当时咋没踢死他！”
周恬下意识的抓住陈建军，眼中含泪看着他，一脸愧疚。
陈建军拍了拍她的手，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这不没事吗，那小子这次得烂死在牢里了。”
众人惊魂甫定，陈青山盯着他，“你吓唬那帮老太太也是故意的吧？”
陈青山回来的路上就听人说道这事。
陈建军笑了笑，“您英明，瞒不过您。”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担心自己离开后家里人挨欺负，索性摆出一副恶人样。
鬼都怕恶人，更何况这些面瓜老太太。
“一帮糟老太太，没事就瞎逼逼，这样能耳根清净点！”
前世他妈就是不堪其扰，抑郁成疾，还不到六十人就没了。
其中固然有生活压力劳顿的原因，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也是一方面。
陈建军看着他妈，“妈，您放宽心，我那边稳定宽裕些就把你们接到滨海去养老，好好孝顺你们。”
赵巧芝一听这话，忍不住捂着嘴哭起来，周恬眼圈也红了，搂着劝：“大姨，军子懂事孝顺是好事，您哭啥啊！”
赵巧芝点着头却是说不出话。
陈青山眼中也是亮晶晶的，看着陈建军，“你有这份心就好，你爹没本事，帮不上你啥，就一句话——在外头，做事之前多想想，别冲动。能用头脑解决的问题，别用拳头。”
“我记住了。”陈建军点头，锦城民风剽悍，他老爹年轻时也不是个省心的主，能说出这种话实在不容易。
正聊着，便听见楼道一阵噔噔噔的响。
门一下被推开，两人闻声抬头，一个美少女推门冲了进来。
小姑娘十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双精灵大眼，脸上红扑扑地带着汗。
女孩儿看见陈建军一下便扑了上来，抱着陈建军嚎啕大哭。
“哥！你总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陈晓晓，陈建军的宝贝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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