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卿宝不要长大
嬷嬷一五一十同老夫人说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是要气死我。”
老夫人眼下的乌黑越发明显，整个人靠在榻上，还残存着几许神智。
慕氏又一次进来，瞧见老夫人的模样，她便知道老夫人即将变回老样子了。
“大嫂，您这身子一直不见好，莫不是请人来瞧瞧？”
她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轻轻吹了吹，递到老夫人面前。
“能请的大夫都请了，无用。”
“我寻思请个大师来瞧瞧，这几年王府出了多少事您也知道，倒不如请个大师来瞧瞧是哪犯冲。若真有什么，也好早早化解。”
老夫人强撑着身子，“你拿主意便好。”
慕氏见她没了精神，便也不再多说。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等请了‘大师’来，府里哪出了邪祟都是自己说了算。
昨儿个她打探清楚了，那孩子根本没有丢，是被裴御护起来了。
老夫人越是想见，她偏不让。
慕氏走后，老夫人靠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
裴御来到床前，声音淡淡道：“您找我？”
老夫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涣散，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你是？”
裴御的手心紧了紧，“又不认人了。”
老夫人带着迷茫，声音也有些空。
“你可认得珩儿？他出去打仗了，还没回来。”
裴御目光冷了下来，他说得没错，清醒和糊涂有何区别。
不等他回应，老夫人便掀开被褥走了出去。
嬷嬷连忙跟上。
每每她意识不清醒，除了不认人之外，便是会乱走。
不多时，老夫人来到院子里常去的桂花树下，踮着脚去够枝条。
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嬷嬷急得在旁边道：“您要哪枝跟老奴说，老奴帮您摘。”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地上帮忙捡落花，小手捧得满满的。
“奶奶，给~”
嬷嬷愣了愣，连忙道：“老夫人，这就是您要见的小小姐，她来了，您瞧瞧。”
老夫人低头看向手捧桂花的孩子。
两个圆滚滚的小啾啾上挂着一对流苏轻轻摇晃，额前垂着细碎的刘海。一身雪白衣袍十分干净，衬得小脸粉粉嫩嫩，小手捧着满满的桂花，笑得眉眼弯弯。
“你是哪家的孩子？生得这般好看，像我的珩儿。”
卿宝把桂花放到她手里，“宝儿是娘亲的孩子。”
老夫人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能帮奶奶捡桂花吗？”
卿宝点点头，“好呀。”
她看到一团黑黑的气正围着老奶奶唯一的红气追赶，似乎要把它啃食殆尽。
卿宝小手挥了挥，黑气驱散了些。
老太太的目光变得清明了几分。
嬷嬷搬来凳子，搀扶着老夫人站上去。
卿宝捧着小手在下面接花，花瓣堆得很满，鼻尖碰到花瓣，打了个喷嚏，老夫人怜爱地看着卿宝。
裴御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看着桂花树下的二人，没有过去。
老夫人将摘下的花儿一朵一朵捡出来，“这些花长得好，给御儿做桂花糕正合适。”
卿宝蹲在她身边，托着下巴问：“是御叔叔吗？”
老夫人不解，“你认识御儿吗？你不能叫他叔叔，他只比你高这么一些。”老夫人用手在卿宝头上比了一个位置。
“应叫哥哥。”
卿宝眨了眨眼，她听不懂呢。
为什么那么大的叔叔要叫哥哥。
老夫人埋头继续捡花，嘴里念叨着：“边疆那么冷，不知那边有没有桂花。”
顿了顿又道：“上次做的他没带走，这次得早早备好。”
卿宝看看不远处的裴御，又看了看眼前的老奶奶。
小脑袋上泛着疑惑，这个奶奶是不是病了呀？
“奶奶，御叔叔长大了呀。”
老夫人心里传来一阵刺痛，“他还没长大，他才十岁。长大了就不爱吃我的桂花糕了。”
卿宝将一朵小花放在老夫人有些发抖的手掌心，“哪有宝儿不喜欢娘亲的糕糕呀？”
“我就喜欢娘亲做的糕糕，很好吃呀。”
老夫人垂下头，一滴泪落在花瓣上。
“御儿，不喜欢桂花糕了。”
“老夫人，奴婢带您回去歇息。”嬷嬷连忙上前稳住老夫人的身子。
卿宝抬头，“奶奶，给你~”
老夫人低头，一颗糖果在她手心里。
卿宝感受得到她好像病得很重，需要吃糖糖，糖糖能让人开心。
老夫人接过糖果，被嬷嬷搀扶着回院子。
胡嬷嬷在裴御身边叹了一口气，“老夫人每每病了便会到这院子摘桂花，有两年了。”
裴御站了很久，直到卿宝在脚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回神。
“御叔叔，你喜欢桂花糕吗？”卿宝问道。
裴御顿了顿，“不喜欢。”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有些疑惑。
“宝儿不要长大。”
裴御问：“为什么？”
卿宝扬着小奶音：“宝儿要吃娘亲做的糕糕。”
裴御将她带了回去，小家伙又忍不住问：“边疆冷吗？”
裴御没说话，卿宝自问自答：“冷呀，奶奶说没有花花。”
卿宝趴在他的肩头上，御叔叔似乎不开心了。
她也不再问，她不懂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走过回廊，慕氏便带着人迎面走来。
她笑着走上前：“御儿，这些日子大嫂一直找这孩子，原来在你这呢。”
裴御侧身走过，不想同她纠缠。
“过几日我请了人来瞧瞧王府的风水，到时还请御儿配合。”
“不配合又如何呢？”裴御挑衅地看着她。
慕氏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性，陪着笑道：“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裴御不重要，她要的是他手里的野种死。
“黑婆婆。”卿宝抬起小手。
慕氏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黑婆婆，坏呀。”
“早就听鸢儿说你满嘴胡话，今日一见当真没教养！”
裴御眸子冷然，“年纪这么大和一个孩子计较，你教养最好。”
“你！”慕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慕氏忍着气离开，待那大师一到，这野种必死无疑。
眼下她用不着和她置气。
她得赶在老夫人清醒之前清理门户，就算怪罪起来她也有说辞。
入夜，一个满身道袍的道士被她请进了府里。
道士的脸上长着一颗极为显眼的黑痣，目光时不时打量着王府的陈设，眼里铺满贪婪。
“道长，劳烦您给我们府里瞧瞧，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道长一副高深的模样，“夫人客气了，斩妖除魔，驱散邪祟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该做的。”
慕氏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眼里的算计不加掩饰。
“这邪祟的邪气太强，道长可要小心。”
道士眼冒金光，“夫人莫忧，什么邪祟都逃不过贫道的手掌心。”
慕氏起身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夫人，明日酉时就是镇压邪祟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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