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星火燎原

老金用面袋子装钱回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省的倒爷圈子里飞速传开了。

在这个消息相对闭塞的年代，暴富的神话总是传得最快的，比报纸和广播还要管用。

不需要张国栋再去费尽口舌挨个市县地推销，华强重工的厂区大门外，排满了来自全省各地提货的大卡车。

那些曾经拒张国栋于门外、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地头蛇和国营采购站的采购员们，此刻全都提着装满现金的黑皮包，在华强销售科的门外排起了长队。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地头蛇们，此刻为了能抢到一个提货的号码牌，在招待所门口发生了争执，衣服都扯破了。

林海平这几天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桌子上摆着七八个空茶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白衬衫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

想起半个月前，自己提着两瓶劣质白酒，在安城县供销社主任办公室门口足足站了三个小时，最后连一杯热茶都没混上，还被人赶了出来。

而现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任，此刻正谄媚地笑着，递上来一根红塔山香烟，点头哈腰地叫着林科长，满脸都是讨好之色。

林海平心里的那口恶气，今天算是出了。

“林科长，咱们之前可是喝过酒的，这批新下线的车，你无论如何得给我们市留十台啊，钱我已经带来了，就在门外的吉普车上！”一个戴着粗大金项链的倒爷大户扒着门框，死死抱着林海平的胳膊不撒手。

林海平满脸红光，一把推开对方的手，腰板挺得笔直。

“王老板，实在对不住，我们张厂长定了死规矩，想拿我们的货，必须在你们当地最繁华的街道租大门面，必须按照我们华强的统一标准装修挂牌，还得先交五千块钱的保证金，达不到这三个条件，你就是拿金条来也不好使！”

这种高门槛的强硬态度，非但没有把人吓跑，反而让那些手握重金的大户们更加疯狂。

在这个年代，越是难弄到的东西，就越说明它是一本万利的摇钱树。

华强重工从低声下气求人卖车，转变成了居高临下挑人卖车，彻底掌控了市场的主导权。

面对这种火爆的局面，张国栋不仅坚持高标准门槛，还做了一件让全厂都炸开了锅的事。

随着各地代理商蜂拥而至，他每天骑着那辆摩托车在各个城市之间来回奔波考察店面，效率确实太低。

这天上午，张国栋直接以厂长公务用车和开拓市场的名义，从财务室支取了一大笔刚刚收拢回来的货款。

这笔钱足足装满了一个大帆布包，沉甸甸的。

他带着陈卫国，连夜坐着绿皮火车，硬座摇晃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赶到了省城的国营汽车贸易中心。

这趟绿皮火车挤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连过道里都躺满了人。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旱烟味和臭脚丫子味，但张国栋和陈卫国谁都没有抱怨半句。

陈卫国紧紧地抱着那个装满巨款的大帆布包，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整夜都没敢合眼，生怕遇到传说中的铁道游击队或者三只手。

到了汽车贸易中心，那个穿着白衬衫、鼻孔朝天的国营销售员，一开始还满脸不耐烦，以为又是哪个穷乡僻壤来凑热闹的土包子。

当张国栋把帆布包拉开，露出里面一捆捆带着银行封条的大团结时，那个销售员的腿都软了，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倒水的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稳。

“领导，您看中哪一辆，我马上给您办手续，保证是今年刚出厂的最新款！”

没有任何犹豫，张国栋直接把帆布包往办公桌上一扔，拍出厚厚几大摞带着油墨香的大团结。

在销售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全款提了一辆崭新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

这辆吉普车在当时可是妥妥的身份象征，普通的县级单位都不一定能分到指标配额，走在大街上绝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霸气的军绿色车身，粗犷的防撞钢梁，还有那宽大的越野轮胎，无一不在彰显着它高贵的血统。

吉普车驶过陵海县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扬起一阵高高的黄色尘土，沿途的村民纷纷停下锄头，张大嘴巴看着这个稀罕物。

它稳稳地停在华强重工那栋破旧的两层红砖办公楼前，强烈的对比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总装车间的工人们连手里的扳手都扔了，呼啦啦全跑出来围着这辆钢铁巨兽看稀奇。

“我的亲娘嘞，这是吉普车啊，咱们县委书记平时下乡坐的也就是这种车吧，真排场！”

“真气派，这四个轮子跑起来，绝对比咱们的摩托车还要带劲，连泥巴路都不怕！”

“咱们厂长真是大本事，连这种级别的车都能搞到手，看来咱们华强重工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国栋推开沉重的车门，穿着一件笔挺的夹克衫，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这种最简单粗暴的展示方式，像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每一个华强工人和加盟代理商的心里。

他就是在用这辆霸气的吉普车向所有人宣告，跟着华强干，就是能发大财，就是能开上小汽车，过上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然而，就在全厂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一场致命的危机却悄然而至。

张国栋靠在崭新的吉普车前盖上，刚随手点燃一根牡丹烟，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

厂办的年轻干事小周脸色铁青地挤开围观的人群，满头大汗地一路狂奔过来，连气都喘不匀了。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电报纸，嘴唇都在剧烈地发抖。

“厂长，陈科长，出大事了，省城那边下死手了！”小周急得直拍大腿，眼角都在剧烈抽搐，“咱们的上游铜材厂刚刚发来加急电报，省里几家大厂联名施压，直接断了咱们化油器喷嘴的特种铜料！”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个靠得近的干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化油器喷嘴是发动机的心脏部件，没有这指甲盖大小的铜件，所有的摩托车都别想点火，几千台半成品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张国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冰冷凌厉，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纸。

他用力拍了拍吉普车锃亮的引擎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慌什么，既然他们想玩绝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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