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还有啥不会的？
六月十号，所有钣金件做完了。
七块铁皮，经过郑师傅六天的敲打，变成了七个有模有样的外壳件。
油箱罩、前后挡泥板、左右侧板、灯罩、仪表台。
郑师傅临走的时候，张国栋按约定把三十块钱数给他。
老头数了两遍，揣进内兜，眯着眼睛在那台骨架车旁边站了一阵。
“小张厂长，等你这车造出来，卖不卖？”
“卖。但得先拿到许可证。”
“等你拿到了，给我留一辆吧！我要是骑着它去串亲戚，可比那个二八大杠威风多了！”
张国栋笑着应了。
郑师傅走后，正事开始了。
喷漆。
华强重工没有喷漆房，做轴承做齿板也不需要这东西。
但摩托车外壳必须喷漆，不喷漆的铁皮件见风就锈，三天就花了。
张国栋前两天去了趟县汽车修理厂，跟那边的刘厂长谈了个借场地的事。
汽修厂有一间简易的喷漆房，平时给解放牌卡车补漆用的。
设备不算好，但有压缩空气喷枪和排风扇。
刘厂长人爽快，说用一天收五块钱的场地费，漆料自备。
张国栋从市五金公司买了两桶醇酸调和漆。一桶黑色，一桶白色。
另外还买了一斤稀释用的松节油，和几张四百目的水砂纸。
成本不高，一共也就花了十一块。
六月十号一大早，张国栋带着王建业和小周，把七块钣金件装上三蹦子的车斗，开到了县汽修厂。
喷漆房在厂区最后面一排房子的尽头，铁皮搭的棚子，三面封闭一面开口，顶上挂了两个排风扇。
张国栋把钣金件一个一个摆在地上的木架子上。
先用四百目的水砂纸把表面的氧化皮和锤印打磨掉，这一步最费时间。
七块件子，磨了整整一个上午。
磨完之后用松节油擦干净，晾十分钟。
然后开喷。
张国栋直接亲自拿上了喷枪。
上辈子在工厂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活儿都干过。喷漆虽然不是自己的主业，但基本功还是有的。
喷枪的气压调到三公斤，喷嘴距离工件二十到二十五公分，匀速横向移动，每一枪压前一枪的三分之一。
嗤……嗤……嗤……
黑色的漆雾均匀地附着在铁皮表面上。
第一遍薄喷，等十五分钟干透。
第二遍再喷，漆层加厚。
油箱罩喷的是黑色打底，等底漆干了之后，张国栋用报纸裁了一个长条形的遮挡模板，贴在中间，然后在两侧各喷了一道白色的装饰条纹。
白底黑面，两道白条从车头方向往后收窄，看着有那么点意思了。
王建业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半天。
“厂长，你还会喷漆？”
“会一点。”
“你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张国栋笑了笑，没搭这个话。
下午四点，所有钣金件喷完了。
黑漆在六月的阳光下晒了一个多小时，表面已经半干了，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微微发黏但不沾手。
汽修厂的刘厂长下班前过来看了一眼，拍着张国栋的肩膀连连感叹。
“小张厂长啊，你这手艺比我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都利索，以后要不要也帮我们补补漆得了？”
张国栋笑着摆了下手，对着王建业等人招呼了一嗓子。
“拉回厂，放到通风处阴干。明天一早上应该就硬了！”
……
第二天，六月十一号。
装配。
张国栋、陈卫国、王建业、小周，四个人围着那台骨架车，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上装。
先装油箱罩。
钣金件的安装孔是郑师傅预留的，用自攻螺丝直接拧在车架的焊接支架上。拧紧之后，油箱罩稳稳地骑在了车架上方。
“好看！”小周忍不住说了一声。
张国栋没理他。
接着装前挡泥板。用两根U型螺栓箍在前叉上，调整好间距，拧紧。
后挡泥板同理。
侧板稍微费劲一些，因为要避让发动机的排气管走向。王建业在侧板背面焊了两块小铁片作为隔热层，防止排气管的高温把漆烤花。
灯罩装在车头。灯泡用的是十二伏十五瓦的汽车小灯泡，从市五金公司买的。反光碗是王建业用一块铝片手工捶出来的抛物面，虽然不太规整，但勉强能聚光。
后视镜是两面从玻璃店切的小圆镜，焊在钢筋弯成的支架上。
速度表装在仪表台正中央。那两个永久牌码表被王建业拆了又装，重新配了齿轮比。接上软轴之后，用手转前轮，表针居然真的动了。
“走了走了！”小周兴奋得跳了一下。
最后，把那个丑陋的塑料壶换掉。
新油箱是用一截旧的消防灭火器筒体改的，容积差不多两升半。焊了一个铁丝网的油路过滤器，接上橡胶油管。
张国栋绕着车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然后退后两步，站远了看。
还是那台车。
自制的无缝钢管车架，华强自研的一百五十五毫升发动机，东拼西凑的减震和轮毂。
但穿上了衣裳之后，它还真变了个样。
黑色的漆面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光，两道白色的条纹从车头延伸到车尾。
前灯亮着，后视镜闪着镜面的光泽。
速度表的白色表盘在仪表台中央，指针安静地指着零。
谈不上多漂亮，但足够体面了。
陈卫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轻轻推了推眼镜。
“可以了。”
张国栋跨上车，踩下启动杆。
“哒哒哒哒哒哒……”
发动机的声音沉稳有力，排气管里喷出一缕淡蓝色的烟。
他松开离合，挂上一挡，轻轻拧了一把油门。
车动了。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嚓嚓的声响。
张国栋在厂区的大院里慢慢骑了一圈。
二挡。三挡。
速度表的指针从零慢慢爬到了三十。
风吹在脸上。
六月的风已经是热的了。
他骑到厂门口，停了下来。没出门。掉头骑回来。
王建业和小周在广场上挥手。
陈卫国站在车间门口，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张国栋把车停在广场中央，熄了火，拍了拍油箱罩。
铁皮在手掌底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带着发动机余温的热度。
“后天出发，去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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