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暗流涌动
孙建平等人走后没过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嘴不严实，总之消息是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厂里的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没？省里要搞合资摩托车厂了，跟日本本田合作的！”
“日本人？那技术能差吗？咱们厂长那台车……能比得过？”
“你傻呀，人家一千两百万美金砸下去，十万台的产能，咱们一个县级厂拿什么比啊？！”
这些话，是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传到张国栋耳朵里的。
他端着饭盒默默走到了队伍后面，面前是两个正在小声嘀咕的车工。
食堂里弥漫着猪肉白菜炖豆腐和蒸馒头的气味。
大师傅老赵穿着白围裙，手里的铁勺子敲得当当响，催着前面磨蹭的人快点打饭。
“下一个！愣着干啥？打不打？”
张国栋打了两个馒头一勺菜，端到角落里坐下来吃。
只不过看似低调，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到处扫视着。
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有人刻意在传。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种嚼舌头根子，不是厂里人干的。
孙建平那天带来的两个省里的人，其中那个周科长，临走的时候看了好几眼厂里的设备布局。
那个眼神不像是好奇，倒像是在盘点！
……
吃完饭，张国栋去了陈卫国的办公室。
陈卫国正趴在桌子上算东西，面前摊了一摞稿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
“忙什么呢？”
“算变速箱的齿轮参数。咱们现在用的是嘉陵50的旧变速箱改的，只有三个挡，换挡也不顺畅。”
“要量产的话，至少得重新设计一套四挡的。”
张国栋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他旁边。
“先放放。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陈卫国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子。
“省里那个文件的事？”
“你也听说了。”
“刚才小周跑来跟我讲的，急得脸都白了。”陈卫国的语气倒是平静。
“我仔细想了想，那个文件说的是‘非指定企业不得生产同排量摩托车整车’。”
“关键词其实只有两个，就是‘指定’和‘同排量’。”
张国栋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如果‘指定’的标准最终只看规模和级别，那咱们华强确实挤不进去。”
“省属国企、合资企业，哪个庙都比咱们大。”
陈卫国的神情很是专注，那目光就仿佛是已经看到了那些大企业一样。
“但‘同排量’这三个字，有意思！”
“文件原文写的是一百到一百五十毫升。也就是说，一百以下和一百五十以上，不在禁令范围内。”
张国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但问题是，一百以下做小踏板没前途，市场太窄。”
“一百五十以上倒是有空间，可发动机得重新来，排量往上推意味着缸径或者行程得变，配套零件也得全改。”
“不用全改。”
张国栋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块黑板前面，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图。
“现在这台一百二十五毫升的发动机，缸径五十二，行程四十九。”
“如果把行程加到五十八毫米，其他结构基本不动，排量就能拉到一百二十三乘以……”
他在黑板上算了一下。
“一百五十五毫升！刚好超出禁令上限！”
陈卫国的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
“只改行程？曲轴偏心距加大九毫米，连杆不用换？”
“连杆长度要微调，但结构不用改。”
“缸体铸件可以沿用现有模具，只需要把缸套加长。最大的改动在曲轴，偏心量从二十四点五改成二十九毫米。”
“加长行程之后，活塞速度会上升，高转区的惯性载荷也会增大。七千转可能跑不到了。”
“不需要跑到七千。一百五十五毫升排量的发动机，在六千转就能输出十一匹以上。”
“比一百二十五那台多了两匹半。这个数字，足以跟本田CB125正面硬碰了。”
陈卫国沉默了一阵。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厂长，你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一步？”
张国栋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卫国，你回去把行程变更之后的气缸、曲轴和连杆参数重新算一遍。给你一周时间。”
“行。”
“还有一件事。”
张国栋走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叠纸。
那是陈卫国之前整理的那份十二页手写检测报告的副本。
“这份报告，你再誊抄一份，用最工整的字，每一个数据后面注明测试方法和计算依据。”
“做什么用？”
“去北京。”
陈卫国愣了一下。
“去北京？找谁？”
“机工部。沈维均教授上次帮咱们出了轴承检测报告，走的是‘进口替代专项’的路子。”
“这次摩托车发动机，也可以走这条路！”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吧？”陈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轴承是零部件，省里管不着。摩托车是整车，省里发了文件，部委那边会不会不好说话？”
“这正是我要去北京的原因。”
张国栋把报告收好，目光沉稳。
“省厅发的是省级文件，不是国家法规。”
“机工部如果认可我们的发动机技术水平，批一个‘自主创新示范项目’的帽子下来，省里的文件就管不到我们了！”
“啊？这是越级上访啊！”
“不叫上访，叫技术鉴定申请。”
张国栋斜了陈卫国一眼，似乎对他嘴里提出的这个词汇很是忌讳。
“不过在去北京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办。”
“什么事？”
“那台样车得改改。”
张国栋推开窗户，视线落在广场上那台灰不溜秋的摩托车上。
“现在这台车拿去北京，的确有点丢人现眼了……”
“外壳不用多漂亮，但至少得像个正经产品。挡泥板、车灯、后视镜，都得装上去。漆面至少喷一层。”
“另外，既然要改排量，就直接装新发动机上去。”
“到了北京，给人看的得是一百五十五毫升的版本，不是一百二十五的。”
陈卫国看着张国栋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人总是这样。
别人还在为眼前的困难犯愁的时候，他已经把后面三步棋都想好了。
“行。我这就去改参数。”
陈卫国收好稿纸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
“厂长，那省里要是知道我们去了北京，会不会……”
“知道也没关系。”
张国栋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是去做技术鉴定，又不是去告状。而且我们申请的是一百五十五毫升排量的产品许可，不在他们的禁令范围内。”
“他们要是再挑毛病，那就是找茬了，这样咱们也就有新的话可以说了！”
陈卫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锻工车间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夹杂着几声麻雀叫。
四月底的陵海已经有些热了。
路边的杨树抽出了嫩绿的叶子，食堂后面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一串串白色的槐花。
风一吹，香味飘得满厂区都是。
张国栋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去北京是正招。
但光靠一份检测报告和一台样车，分量还不够。
自己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机工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不得不重视的契机！
广场上有几个工人推着板车经过，车上装满了刚出炉的精密轴承半成品，包装纸上印着华强的红色商标。
这些轴承，每个月给厂里带来十几万的利润。
但轴承的钱，养不活一条摩托车整车生产线。
张国栋把茶缸放下来，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人。
上次在北京，沈维均教授提过一件事。
今年下半年，机工部要在武汉召开全国机械工业技术成果展。
那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工业装备展会，每两年一届，参展的都是各省的龙头企业和部属研究所。
如果华强能带着自研摩托车发动机进入那个展会……
那就不是县厂跟省厅较劲了。
那是直接把牌面摆到全国的桌子上！
张国栋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小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厂长，啥事？”
“给我查一下，今年下半年武汉有没有全国机械工业技术成果展的通知。问问孙局长那边有没有收到过相关文件。”
“好嘞！”
脚步声跑远了。
张国栋转身看着墙上的日历。
四月二十八号。
如果展会在十月或者十一月，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
足够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877/548095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