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华强挂牌
“土地加三栋车间厂房，我出二十六万，一次性现金付清。配电房和龙门铣折价三万五。总计二十九万五。”
“剩下的宿舍楼和食堂，建议由市里安排民政局接收，用来做职工过渡安置用房。”
“负债方面，拖欠的十四万七工资，我替主厂垫付，但这笔钱从资产收购价里扣除。您看怎么样？”
听到张国栋这番话，那周组长没立刻回话，而是算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实际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现金是十四万八？”
“对。”
“其他负债你一概不碰？”
“不碰。主厂欠电业局的、欠供应商的、欠省里贷款的，都是主厂法人的债务，跟收购方无关。清算以后该怎么核销就怎么核销。”
周组长拨弄算盘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半天。
事实，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张国栋的这个方案看起来苛刻，但实际上对二机厂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除了张国栋，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
市里问过省里的几家大厂，人家连陵海都不愿意来看一眼。
也找过本地的几个个体户大户，人家一听说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就跑了。
张国栋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的人，而且还是主动上门的。
更何况他提出的垫付职工工资这一条，是真金白银的十四万七！
这笔钱如果不付，两千多号人今年冬天就得上街闹事。
而这个，是自己这个组长绝对无法承担的后果……
“你等等，我上去打个电话。”周组长起身出了门。
……
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组长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表情了。
“局里同意了。”
“不过，还有两个附加条件。”
张国栋没开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一，主厂原来的正式职工，华强重工必须优先录用，至少接收三百人以上。”
“不行。”张国栋毫不犹豫摇了下头。
“我招人看技术看态度，不看编制。”
“我可以承诺对全厂原有职工开放招聘报名，公开考核，能过的留，过不了的不留。”
“至于最终留多少人，得看考核结果才行。毕竟我是开厂子的，又不是开收容所的。”
周组长被这话卡了一下，但也没反驳，又说起了第二个条件。
“第二，收购签约后三个月内挂牌运营，恢复纳税。”
“没问题。”张国栋直接答应了这一条，面露微笑的点点头。
“这个小问题，我有一个月就够了。”
……
十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交割仪式在原二机厂办公楼一楼的大会议室里举行。
场面很简单。
一张长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摆着合同文本、公章、一叠钞票。
张国栋把二十九万五千块现金，分成两摞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桌面上。
左边十四万八，是土地厂房设备的净收购款。
右边十四万七，专门用来垫付拖欠的职工工资。
全是十块面额的大团结，灰绿色的票子堆在一起，看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全厂的人都在盯着那堆钱，仿佛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一样。
周组长清了清嗓子，走到了台前。
“行了，咱们签字吧。”
笔落纸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签完字，周组长把主厂的全套资产移交清册递了过去。
张国栋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接收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右边那摞钱。
“劳烦您这两天就把拖欠的工资发下去。快入冬了，工人们拿到钱好去买煤。”
“行。”周组长郑重地点了点头，也有种仿佛如释重负的感觉。
仪式结束后，张国栋走出办公楼，在大门口站定。
陈卫国、王建业、刘铁柱、黄国光，胖子瘦猴……
三分厂的核心骨干全都站在大门外面等着。
苏雪也在，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摘的野菊花。
张国栋抬头看了看大门上方那块锈迹斑斑的旧牌匾，招了招手。
“拆了吧。”
两个工人搬来一架木梯子，爬上去把那块“陵海市第二机械厂”的铁牌卸了下来。
铁牌落地，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一块崭新的木质牌匾被抬了出来。
红底金字，漆面锃亮。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陵海华强重工机械厂！
张国栋亲手把牌匾挂上了大门正中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十月底的陵海，秋高气爽，天特别蓝。
鞭炮声惊起了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上的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向了远处。
陈卫国站在张国栋旁边，眼眶红红的。
“厂长……不，老板……不对，应该叫什么？”
“叫厂长就行。”张国栋笑了一下。
“我看我这辈子，做厂长得做到底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王建业鼓着掌，嘴里嘟囔了一句。
“两年，从一个破仓库干到这个份上。张国栋这小子，狠啊！”
黄国光站在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秋日的阳光下散成了一缕薄纱。
“不是狠，这是人家的本事！”
……
散场之后，苏雪把那束野菊花递给了张国栋。
“恭喜你了，张厂长。”
她的笑容很明亮，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国栋接过花闻了闻。
菊花的苦香混着秋天泥土的气息，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前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秋天。
“对了。”苏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眼睫毛眨了眨。
“这周末我爸从省里回来。”
“他说想见一见，那个被沈教授和机工部的处长，都夸上天的年轻厂长。”
“他让我问你，周六晚上有没有空去家里吃个便饭？”
张国栋拿着那束菊花，看了苏雪一眼。
“你爸是什么等级的干部来着？”
“省工业厅的副厅长。”苏雪的声音更低了。
“退了，但还在省顾问委员会挂着名。”
张国栋深吸了一口气。
“行。周六晚上，我准时到。”
他把菊花插进了办公室桌上的那个旧搪瓷杯子里。
金黄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
从今天起，陵海华强重工机械厂，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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