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炮扬名

突突突！

气阀一开，扳手瞬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动静。

因为借来的空压机气压不够大，声音比三分厂自己的空压机低了不少，听起来稍微有些发闷。

但这并不影响效果，节奏依然快得吓人。

套筒头瞬间就旋转了起来。

嘎！

一声闷响，那不知道比张国栋大上多少岁的螺栓动了！

紧接着，嘎嘎嘎嘎嘎！

那颗螺栓一圈一圈的被旋了出来，铁锈碎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前后不到五秒，一颗拇指粗的地脚螺栓就被完整地拧了下来！

而随着螺栓滚落地面，整个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

灰发老头直起腰来，盯着地上那颗螺栓愣了足足三四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工程师，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随后开口。

“他说这扭矩输出，至少有八百牛米！”

“他还问，你们用的是什么打击结构？”

张国栋也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依旧淡然。

“双锤式冲击传动。两个打击块交替作用，一次旋转产生两次冲击。”

翻译话音还没落，灰发老头的眼神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另一台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进气口里面照了照。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这回语气明显跟之前不同了。

翻译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在海泽和博世，都见过单锤式的气动工具，但双锤的……他没见过！”

“他问这个结构是你们自己设计的，还是参考了什么专利？”

“自主设计。”张国栋的回答简短干脆。

灰发老头听完翻译之后，又看了张国栋一眼。

这回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傲慢。

他把扳手轻轻放回了桌上，对张国栋伸出了手，然后张了张嘴。

翻译立刻开口道：“他说非常好！”

“还行吧，这还不是我们最好的机型。这位外国友人是打算和我们谈生意么？”张国栋仍是一脸淡然，跟他握了握手，又看向翻译问道。

……

灰发老头叫弗里德里希，是西德一家柴油发动机配件公司的总工程师。

这次来中国，他本来是考察国内的汽车零部件加工能力的，准备挑选一批合格的中方供应商。

可转了一圈下来，看到的装配效率和工艺水平，让他很不满意。

但自己的这台风炮，意外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因为双锤式打击结构的优势很明显。

同样的气压下，双锤比单锤多了将近一倍的冲击频次，扭矩输出更高，体积却更小。

如果这个产品的质量稳定，对他们在东南亚和南美的组装车间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工具！

弗里德里希通过翻译，跟张国栋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从打击块的材质，到热处理工艺，壳体的密封结构……问得非常细。

张国栋对此自然是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讲，将核心的技术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胖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老外越聊越认真，越聊越兴奋的样子，也跟着傻乐。

最后弗里德里希站起来，通过翻译说了一段话。

“他说……他个人对你们的产品很感兴趣！但采购决定需要回去报批。”

“他建议你们联系中国的外贸代理公司，通过正规的出口渠道来对接。”

“如果产品能通过他们的质量测试，第一批订单不会少于五百台！”

五百台！

这个数字在张国栋脑子里转了一圈。

按照目前的成本和定价，五百台的利润至少在三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创汇！

这年头，但凡跟出口创汇沾上边的，那就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了，而是政治任务！

一个大集体如果能出口创汇，别说什么二机厂了，就是市里的领导来了，都得高看三分厂一眼！

这顶帽子一戴上，自己的三分厂就算是穿上了一层铁甲，谁也动不了了！

而等到弗里德里希走了，三分厂的展位前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刚才的那一幕不少人都看见了，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

“角落里那个大集体的扳手，把老外都给镇住了！”

先是旁边几个展位的人跑过来看热闹，接着就是其他省市的经销商闻讯赶来。

等到了下午六点多，这原本应该闭馆的时间，张国栋这边仍然是人满为患。

有好几个地级市的五金公司代表，还有两家矿业公司的后勤采购，甚至还有一个铁路机务段的段长跑了过来，拿着名片挤了半天才递到张国栋面前。

“小张同志！你这东西多少钱一台？我们机务段检修车间急需这个！”

而到了这一刻，侯大海的脸上才总算浮现出了笑容。

自己过来的意义，此刻终于能实现了！

“呵呵……各位同志不要急，我们张厂长负责的是技术，其他的事情请和我来……”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侯大海的手里就多了十七张订货意向单！

而总数量加起来，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多台！

一万多块钱的销售额！

但这，还不是这一场意外带来的最大惊喜。

直到场馆的人实在忍不了宣布闭馆，让这些人想做买卖出去谈之后，一个中年男人在所有人走后，来到了三分厂的摊位前。

而他的身份，是省厅的副处长。

“小张同志，你们这个产品非常好！外国人都认可，这是给咱们省争光啊！”

男人握着张国栋的手，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激动。

“回头你把资料整理一下交给我，我帮你们联系省外贸进出口公司，走出口代理的路子！”

“创汇的事，省里会全力支持的！”

而对此，张国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几句感谢的客套话。

不管什么年头，别人的话也只能听一半，具体如何还得看怎么做。

而且一旦表现得太过于热情，那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底线，是万万不可的。

直到这位副处长离开，张国栋三人这才算是歇了下来，全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胖子看着侯大海手里那一沓厚厚的订货单，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栋哥……这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估摸着一万多吧？不过现在先别算钱了。”

张国栋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已经开始拆展的工人们。

“回去之后，咱们得先解决产能的问题。”

“两百多台的订单，光靠现在那几台车床和一个土炉子，三个月都交不出来。”

“得扩产了！”

而听到这话，侯大海立刻转坐为跪，迅速地爬到了张国栋面前，那张胖脸都凑了过来。

“不光那二百台！还有那个老外的单子啊！”

“那五百台得多久才能做完？！”

“那个暂时别急。”

张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把国内的订单吃下来，把产能跑顺了再说。”

“外贸那边流程长，等省外贸公司那头走完手续，咱们这边的产能也就上来了。”

“走吧，回去了。”

……

从省城回陵海的火车上，三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

胖子靠在窗户上呼呼大睡，侯大海也打起了盹，手里还攥着那沓订货单。

张国栋坐在他们对面，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五月的田地里，麦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麦子随风舞动，显得是那样的美丽。

只不过张国栋此刻没有真的欣赏风景，他的脑海里已经满都是卧室抽屉里的图纸了。

百吨级空气锤！

上辈子，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时，已经是九十年代了。

那时国内的重工业才刚刚起步，几乎所有的大型锻压设备都依赖进口。

一台空气锤的价格，比一整座厂子还贵！

而这辈子，他的目标是自己做一台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如果中国的重工业想要真正站起来，就不能永远靠买别人的东西！

火车在夜色中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等到了陵海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车站，刚到厂门口，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

三分厂的大门口，二十多个工人举着手电筒，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瘦猴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条红纸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大字——欢迎厂长凯旋归来。

胖子一看这阵仗，鼻子差点酸了。

张国栋笑了笑，朝大伙儿摆了摆手。

“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

“明天一早，全厂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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