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衣人
沈墨言走到近前，把最上面一本簿册递过来，低声道：
“账本。”
“威虎寨和季家的每一笔交易，全在上面，还有跟商号的，跟其他县官吏的，密密麻麻写了三大箱……”
萧易接过账本，翻开。
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数量、金额，还有经手人的名字，有的画了押，有的盖了私章。
“昭华四年二月，铁器三百斤，纹银一百二十两，季家，经手人：季府管家王富贵。”
“昭华四年三月，粮食五百石，纹银三百两，季家，经手人：季府管家王富贵。”
“昭华四年五月，马五匹，纹银三百两，季家，经手人：季伯昌。”
“昭华四年七月，刀三十把，箭矢一千支，纹银五百两，季家。经手人：季伯昌。”
一页一页翻过去，季家的名字反复出现。
不光是铁器、粮食、马匹、兵器，还有棉布、药材、盐巴，几乎威虎寨需要的所有物资，季家都供过。
而威虎寨抢来的粮食、布匹、药材，也有相当一部分流进了季家的库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年份月份都标得明明白白。
萧易看得一股怒意涌现，冷声道：
“好一个季家……”
“一桩桩一件件，通敌资匪，勾结山贼，劫掠百姓，侵吞官粮，每一条都是死罪！”
“这季家……已有取死之道！”
有着这些东西，
季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止这些。”
沈墨言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过来，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萧兄，你看看这个，沈某在库房最里面的暗格里搜到的，放在一个铁匣子里，外面还裹了油布，藏得很严实，若非手雷之威震出了缝隙，我也发现不了。”
萧易接过信，展开。
内容不长，只有寥寥几行。
“……威虎寨之事，近日收敛，勿生事端。”
“钦差在河东，不可授人以柄。”
“所需粮草兵器，已着仓曹参军事按例拨付。”
“待钦差离境，再行处置。”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私章。
“仓曹参军事……”
萧易喃喃自语，眉头紧蹙。
仓曹参军事，州府的属官，正七品或从七品，主管粮草、兵器、军需物资的调配。
每年经手的银两数以万计，手里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截留朝廷拨付的军粮器械，转手卖给山贼，从中吃回扣。
但显然，信上所说的仓曹参军事，并非是这威虎寨真正的幕后靠山，只不过是威虎寨的上层线人。
如此来看，应当是是州府的大人物，不过当下户部郎中陈怀安来到河东，那是能上达圣听的钦差，所以才发信来提醒……
“先不要打草惊蛇。”
萧易郑重道，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仅靠这一封信的话，能否搬倒仓曹参军事都是一件难事，更别提扒出他身后的人物了。
不过，州府当中，比仓曹参军事官职更高的人物也不多，范围大大缩减。
“明白。”
沈墨言认同点头，也感到一阵压力，虽说他是吴兴沈氏之人，但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家族的势力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是要靠自己。
“走，去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其他账本。”
萧易快步往库房方向走去。
沈墨言也在身后，快步跟上。
库房在寨子中段靠东的位置，挨着粮仓，是一间用粗木搭建的屋子。
但当萧易刚走到库房门口之时，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灭火！灭火！”
“大人！不好了！库房着火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烟从库房里面涌了出来，黑灰色的烟带着刺鼻的火油味，呛得门口几个义勇直咳嗽。
火光在烟雾中闪烁，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响，从库房最深处向外蔓延。
“快！救火！先把账本抢出来！”
萧易心中一紧，赶忙喊道。
旋即，他扯下一截衣摆捂住口鼻，弯着腰冲进浓烟里。
沈墨言紧跟其后，也扯了块衣摆捂住嘴，进去抢救。
义勇们端着水盆往里冲，有人泼水，有人抢箱子，有人扛麻袋。
“该死……”
“怎会忽然着火？”
萧易暗骂一声，难道是手雷余威引燃的？
但此时容不得多想，他刚要冲进去搬账本，余光忽然瞧到，有一道黑影从库房侧面的窗户翻了出来。
动作迅猛，悄无声息，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那人一身黑色紧身衣，从头包到脚，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手里还拎着一只火油罐子。
果然，还是有余孽！
就是此人放的火！
是季家……还是那州府的大人物？
“站住——！”
萧易猛地转身，火铳已经端在了手里，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这么快……真是一帮废物……”
黑衣人嘲讽一句，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她脚步一顿，反手一甩。
下一刻，
嗖——！
嗖——！
嗖——！
三支袖箭带着破空声，
成品字形直奔萧易的面门而来！
速度极快，距离又近，箭光隐约泛绿，显然是淬了毒。
萧易瞳孔骤然收缩，
“是武者！”
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他慌忙扭身，只能尽力避开要害，同时以手中火铳挡在胸前格挡，但其上淬的毒，却没有任何办法。
坏了……
若是长枪在手，还能挑飞格挡，但他此番是来救火，只带了腰间挂着的火铳，根本拦不下三支袖箭……
但下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从旁边闪过。
“萧兄小心！”
沈墨言一步跨到萧易身前，白衣飘荡，右手一展。
折扇“啪”地打开，迅速旋转。
叮——！
叮——！
叮——！
三支袖箭击在折扇上，
竟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响声！
箭尖撞在扇骨上，迸出几星火花，弹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颤动，入木三分。
萧易不再犹豫，扣动扳机，燧石打火。
砰——！！！
枪声在寨子里炸开，硝烟弥漫。
黑衣人身后像长了眼睛，在半空中猛地扭身，避开了要害，但弹珠还是击中了她的左腰。
霎时间，血花瞬间炸开，黑色的紧身衣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恩啊~~”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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