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千古第一！
可又不是自己的人，让他亲口承认这份卷子是魁首，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如此，也只能从世俗大义上来讲了。
王崇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诗赋之评判，本就见仁见智，此赋虽辞藻华美，然通篇描摹一女子之形貌，未免有失庄重。”
“而科举乃为国取士，当以经世致用为本，这等绮靡之词，老夫以为……”
“王侍郎。”
郑祭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双老眼瞪圆，难以置信道：
“你说这赋绮靡？你说这赋有失庄重？”
他一把抓起那份试卷，大声念道：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这叫绮靡？！”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这叫有失庄重？！”
“‘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你倒是写一个給老夫看看！”
王崇文被他噎得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这老匹夫，仗着自己是国子监祭酒，在文坛有几分薄面，竟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老夫并非说此赋不好。”王崇文强压着怒火，咬牙道：“老夫只是觉得，诗赋魁首，还需多方考量……”
“多方考量？”
李学士也站了出来，
“王侍郎，诗赋评阅，看的就是诗赋本身，这篇赋放在这里，当世之中，可有人能写出第二篇？”
他环顾左右，
“诸位都是读书人，咱们摸着良心说话，这篇赋，当不当得起魁首？”
“当得起！”张主事第一个开口。
“当得起！”国子监司业紧随其后。
“当得起！”
……
郑祭酒捋着胡须，冷哼一声：
“王侍郎，你也看见了，你若是还有异议，不妨写一份奏本递到陛下面前，让陛下来评。”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崇文彻底没了反驳的地步。
“好。”
王崇文咬着牙，
“老夫……附议。”
不急。
这才第一场。
诗赋好又如何？科举取士，终究要看策论。
策论考的是真才实学，考的是对时政的见解，考的是治国安邦的本事。
若非世家之人，有朝堂名师教导，寻常寒门懂什么时政？懂什么治国？
就算他诗写得再好，策论不行，照样中不了进士。
更何况，策论的评阅，可比诗赋复杂多了。
郑祭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徐阶：“相国大人，诗赋魁首已定，您看……”
徐阶一直端坐在主位上，此刻见众人望向自己，他才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
“诸位既然都点了头，本官自然没有异议。”
这臭小子，还真是能给他惊喜。
一首边塞绝唱，一篇千古第一赋，
同一个人，同一天，写出来的。
这等才情，别说大夏开国百年，就是往上数三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难怪陛下对他如此看重。
难怪妙音那丫头，见了人家连话都说不利索。
徐阶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这份卷子便定为诗赋第一，待三场考毕，再与策论合评，定最终名次。”
“是。”
众人应道。
……
翌日清晨，皇城。
甘露殿内，女帝慕容昭端坐御案之后，一袭红色皇袍，金线绣成的龙凤在胸前蜿蜒。
徐阶跪在殿中，双手呈上一份试卷：
“陛下，春闱第一场诗赋，老臣已阅毕。”
“其中有一份试卷，老臣不敢擅评，特呈陛下御览。”
慕容昭凤眸微抬：
“哦？什么卷子，能让徐相国不敢擅评？”
徐阶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陛下看了便知。”
慕容昭示意魏公公将试卷呈上来。
魏公公接过，双手奉至御案。
慕容昭展开试卷，先看诗题，娇躯一愣，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
“不错，当真是好诗！此诗当为魁首！”
慕容昭凤眸一亮，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陛下，此诗确为魁首，是足以流传千古之作！”徐阶附和道，随后继续说：“不过陛下，您且看赋，此赋之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文辞华丽优美，老臣此生闻所未闻！”
“哦？竟有如此之才？”
慕容昭也来了兴致，
她把诗稿放在一旁，又拿起赋题，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念到这里，慕容昭的玉手忽然一紧，
“穠纤得衷，修短合度……”
……
整篇赋念完，殿内安静了许久。
慕容昭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着此赋，心中震惊久久难以平复，她自问自己也是饱读诗书、自幼学习。
可这样一篇赋，她连其中一句都作不出来……
慕容昭轻声道，
“朕问你，这份诗赋，当评第几？”
徐阶叩首道：
“回陛下，诗当第一，赋当……”
他顿了顿，一咬牙：
“赋当千古第一！”
“你说得对，这篇赋，确实当得起千古第一。”
慕容昭微微颔首，
“这样的文章，若被埋没，是朕的失职。”
徐阶心中一松，叩首道：
“陛下圣明。”
“除了此篇，本次科考当中，是否还有佳作？”
慕容昭问。
徐相国摇头，说：
“禀陛下，没有了，其他诗赋与此篇相比，如萤火与皓月争辉，远不及其万一！”
闻言，
慕容昭那倾城俏脸之上，竟露出一丝笑颜，心中也隐隐猜出了此篇诗赋的作者是谁。
但这篇赋，
却不知他写的究竟是谁？
该不会，他是特意为了自己，为了这天下的女帝，才作了这首千古第一的美赋吧？
还是他想用这一首诗赋，来向朕隐隐表露他的心思？
……
第二日，策问开考。
已经有过一次，这一场一切都顺畅了许多，萧易也多准备了些吃食，又带了茶壶，无聊时还能煎个茶。
茶铛等器具架在炭火上，炉子则放在号舍的地面上，虽然局促，但既能取暖，又能便煮一碗热茶，
听着其他考生研墨书写，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据《唐摭言》记载，一位与后来状元及第的郑光业，一同参加考试的“同人”，便是在科举之时，夜里煮茶，苦中作乐。
不多时，明远楼上鼓声再响。
巡场官发放策论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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