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这诗，是谁写的？！
那日甘露殿中，女帝端坐御案之后，皇袍紧裹，峰峦起伏，柳腰纤纤一握，她微微侧头时，白腻脖颈露出，不见半点瑕疵，竟与这纸上的洛神一般无二。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杂念摒除，把《洛神赋》剩下的部分一口气誊完，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
一篇《洛神赋》写完，洋洋洒洒近千字。
萧易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篇赋，辞藻之华美，想象之瑰丽，放在大夏文坛，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随后，他将白雪歌与洛神赋搁置一旁，晾干笔墨。
这第一天只考诗赋，从清晨五点一直考到傍晚五六点，若是没有完成，可以另外再添两三支木烛，大致能支撑一整夜。
而这个时代，可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
同时，这也能一定程度上确保考生个人信息的隐匿，否则谁先交谁后交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萧易虽然短短一个时辰便完成了考试，但还是要熬到傍晚，才能够走出考场。
此时，大雪纷飞，贡院中的亭台楼阁皆被大雪覆盖，考生们冻得不停搓手，好在贡院官吏准备了热汤，会分给每一个参加春闱的学子，驱一驱身上寒意。
萧易接过一碗热汤，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是姜汤，加了红糖，喝下去一股暖流涌入，浑身都舒坦了几分。
……
午后，雪渐渐小了。
巡场官拎着食盒走过每一条巷道，给考生们发放午饭。
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时间一直到傍晚，
鼓声再响。
咚——！
咚——！
咚——！
三声鼓落，巡场官高声喊道：
“时辰已到，停笔！交卷！”
闻此，考生们纷纷搁下笔，把试卷叠好，连同纸封一起交给巡场官。
当然也有抓首挠耳，未完成的考生，点上了木烛，准备大战一夜。
而萧易也恍然回神，整整半天时间，他百无聊赖地数着落雪，发着呆，这考个科举还不能带什么杂书，早早完成还真是无聊。
见官吏到了，他也立即交了试卷，拎起早已收拾好书箱，快步走出号舍。
出了贡院大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墨言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萧兄！你可算出来了！”
萧易一愣：
“沈兄，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我也刚出来，如何，我见两首诗赋，刚好是萧兄擅长的，这把是不是稳了？”
沈墨言笑着搓了搓手，白净的脸上也冻得有些发红。
一首春雪写景诗，萧兄在赵王府诗会之上那四首秋词足以说明，此题对他来讲没有任何问题。
而一首抒情之赋，那首《声声慢》也足以见得萧兄精通此道。
萧易咧嘴一笑，也不谦虚：
“稳了。”
沈墨言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道：
“萧兄，我就知道你行！走走走，吃锅子去，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
“你是诗仙，你不请谁请？”
“……”
……
贡院内明远楼上，
烛火通明。
正厅里，徐阶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各坐着三位考官。
左边是礼部侍郎王崇文、礼部两位主事、国子监司业。
右边是国子监祭酒、翰林院两位学士。
六个人，加上徐阶，便是此次春闱诗赋评阅的全部考官。
徐阶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誊抄过的试卷。
按规矩，诗赋的评阅要在第一场考试结束后连夜进行，明日一早便要呈交陛下御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顾左右：
“诸位，开始吧。”
属官捧出第一份试卷，放在长案中央，都是已经抄录过一遍的试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待到所有完成后，才会对上姓名。
众人传阅。
第一份平平无奇，第二份中规中矩，第三份稍好些，但也仅此而已。
几位考官或点头或摇头，偶尔低声议论几句，气氛还算轻松。
直到第五份试卷传开。
礼部主事姓张，四十来岁，是个老学究。
他接过试卷，展开一看，先是念诗题：
“《春雪》……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旁边的国子监司业凑过来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整个人瞬间怔住，僵在原地，双面瞪圆。
张主事继续往下念，声音不觉间竟颤抖了几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念到“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时，
他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卷子的手都在发抖，
整首诗念完，满室寂静。
此时，国子监祭酒第一个憋不住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姓郑，在大夏文坛德高望重。
郑祭酒猛地站起身，
一把夺过张主事手里的试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难以震惊地追问：
“这诗……这诗是谁写的？！”
但谁都没说话。
毕竟科举改制后，
糊名誊录，谁也不知道作者是谁。
不过，见此诗句，徐相国虽心中震惊其文采，但心中隐隐已经猜错了作出此诗的考生是谁……
那便是在他闺女的生辰宴上，
被誉为诗仙之名的萧易！
郑祭酒深吸一口气，颤声道：
“好诗……好诗啊！”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种句子，老夫做梦都写不出来！”
“此诗……此诗在老夫看来，足以比拟先前流传的那首《将进酒》！”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对于诗词一道，自然理解颇深。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夸赞此诗，放眼整个大夏王朝，文人万千，能写出此等诗句的，恐怕也就只有那江南金陵所作《将进酒》的那位了！
旁边的翰林学士是个中年人，姓李，以诗才闻名朝野。
他也凑过来看了，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郑祭酒，您说的不对。”
郑祭酒一愣：
“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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