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苦海无边

本愿永远是一身破旧的灰色袈裟，永远是一副慈悲，温润如玉的模样，齐林看到他就觉得平静和欣喜，本愿看到齐林也很开心，他这小庙实在是太少人来了，拎着竹筐走了过来：“我今天去采了点笋子，你在我这吃吧，吃顿素斋。”

一个人得是有多大的福气，能让地藏王菩萨给你亲自下厨做顿素斋吃？要是别人，早就惶恐的不行了，齐林没事，他就没把本愿当菩萨，而是真正当成了可以谈心的朋友，点了点头：“那可就麻烦你了。”

“我去厨房，你等我会，让谛听陪你聊会。”

“不用了，我去帮厨。”

齐林是真不想跟谛听继续聊了，怕被气死，跟本愿进了厨房，不大会的功夫，素斋就做好了，就是一份炒竹笋，一份馒头，实在是简陋的可以，可本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齐林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坐在一张破木桌上一边吃一边聊：“本愿，我又找你帮忙来了。”

“哦，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给地府办差，需要一株赤血珊瑚，崔判官说这玩意只有在苦海里有，苦海是佛家的词，我一直觉得苦海只是个概念，难不成真有一个苦海？”

本愿淡淡道：“苦海既是一个概念，也是真实存在的。”

“真有一个苦海？渡过去就能到达彼岸，成就正果？”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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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灯火辉煌，本愿牵着齐林的手，悬浮在人世间的上空，齐林看着城市的夜景，嗯，真的很好看，问题是，苦海呢？海在哪呢？忍不住问道：“苦海呢？”

本愿指了指城市的万家灯火：“这就是苦海！”

话音落，手随意的一挥，从城市的下方显现出无数各种气息，黑红蓝绿青紫橙……颜色并不纯粹，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颜色很亮，有的颜色很淡，那是相当的壮观和好看，只是这些颜色汇聚到距离地面一百米左右之后，变成了海的模样，五颜六色的海，水波粼粼映射着每个人的生活，一滴水，就是一个人的世界。

齐林瞠目结舌，大开眼界：“这……这就是苦海？”

本愿点了点头：“人间就是苦海！”

人间就是苦海，仍然是一个概念问题，但能把概念给显现出来，足可见本愿法力到了何种地步，齐林朝前看去，绚烂到极致美丽的海面无边无际，比真正的海还要大，人间有多大，苦海就有多大，也就是说，如果真能渡过苦海，就等于渡过了整个人间，成就了正果，齐林问了一句：“如果这是真的苦海，渡过去，是不是就能成就正果了？”

“你可以试一试。”

“我就是找赤血珊瑚的，对了，赤血珊瑚是什么样的？找到就回来，你接应我一下。”

本愿笑了笑：“赤血珊瑚只是个名称，那是人间疾苦形成苦果，成珊瑚状，可以吸纳人心中的苦，以得到短暂的解脱，能不能找到，看你的缘分，去吧！”

“我不会掉下去吧。”

“去吧！”

本愿只是回了两个字，齐林却觉得莫名的心安，朝着苦海迈了一步，一步迈出，他发现就已经身在苦海中央了，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外面小哥劳累了一天，在女朋友的楼下发信息，而在女朋友家里，女朋友正在跟一个男人亲热……这是求而不得之苦。继续向前一步，一个女人在家伺候老人孩子，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望向窗外，期待丈夫早点回家，而她的丈夫正在商K里搂着演员小姐姐甜言蜜语。

齐林虽然有几十个前妻，却没有一个是有感情的，他也没有成家，却仍然感受到了这份苦，苦涩而又无奈，继续向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工地干活，深夜了仍然没有休息，咣当累倒摔在地上，同村的工友抱住了男人大声喊道：“老赵，老赵咱不干了行不行？给孩子留个爹吧！”

于此同时，医院的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因为凑不齐医药费，母亲病死，她就跪在病床前，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自己的耳光，任由医生护士怎么都拉不起来。

继续向前一步，一个男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外面，一瓶酒一只烟，麻木的喝着……

人世间的种种苦扑面而来，有人说，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多么惨痛，也很难体会得到，因为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在这苦海中，却不是，那是一种情绪震动，直接，毫无遮掩，苦海之上的齐林对每个人的苦都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是那个人，想要麻木自己，根本就做不到，每一种苦都像是毒药，侵袭着身心，压根躲不掉，避不开。

渡过苦海就是彼岸，哪是那么好渡过的，无边无际的苦，每一种苦都是感同身受，每一种苦都是苦涩难耐，都是苦入骨髓，说句不客气的，承受力稍微差点的，连三步都走不出去就得崩溃了，齐林不一样，他是鬼差，这几年也见到过了许多的人间疾苦，即便是这样，走出去没多远，他就有些承受不住了，双腿都在颤抖，内心极力的抗拒他继续往前走。

齐林每向前一步，就会体验以一种苦，生存之苦。情感之苦：社会之苦，个体之苦，生之苦，死之苦，怨憎会，爱别离……处处都是苦，齐林感受得都快要崩溃了，赤血珊瑚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在他有些昏昏沉沉，即将沉沦苦海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呼唤：“齐林！”

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梦幻牵绕，那是他大学女朋友的声音，虽然没有在一起，但那两年，齐林还是感觉到了爱情的甜蜜，真的，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仍然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牵着那只手，齐林下意识的回头，并没有看到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却突然回到了本愿的身边，苦海的边上。

齐林缓了缓神，问道：“我怎么回来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一回头，就到原点了。”

齐林……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一句常用语，是劝人改过向善的常用语。其中“苦海“比喻众生受种种痛苦，犹如溺于无边大海之中一样。回头，表示醒悟、悔改。众生的作恶和习气使自己受到道德等的惩罚，即产生恶报，使得自己感到很痛苦。作恶之人，一旦悔悟并努力向善，那么就能获得新生。还用来比喻做坏事的人只要彻底悔改，就有出路。

有个苦海还算说得过去，回头是岸，一回头就真的回到岸边了？真要是这样，苦海就更难度过了，随即觉得不对，有问题，是这么回事，佛教中关于苦海有这么两句话，一句话是只有渡过苦海才能成就正果，一句就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那这苦海我是度过去，还是回头呢？

齐林茫然了，问本愿：“苦海到底是度过去成就正果，还是回头到达彼岸？”

本愿淡淡道：“渡过去是忘情绝性，回头是苦中作乐，如果一心为求正果渡过苦海，何尝不是执着之苦？若回头就是岸，不回头，就会沉沦苦海……”

齐林听的晕晕乎乎，感觉这就是个悖论，怎么说都有道理，这已经是哲学范畴了，他对哲学没有研究啊，不想整的那么深，他就想找到赤血珊瑚，问道：“我怎么才能不受苦海的影响找到赤血珊瑚？”

本愿淡淡的给出了答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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