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仁心人心

苦闷和艰难，并没有打倒杨生尘，他仍然谨记父亲临终前的教诲，当一个好医生，忙碌于十里八村，守护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可杨生尘忘了，他只是个医生，不是圣人，尽管十几年来他没换过一双新鞋，一件新衣服，甚至过年过节都舍不得吃上一块肉，有点钱也都买了草药，这样的日子终于是熬不下去了。

这一天杨生尘妻子拿出了欠账的册子，让杨生尘去要账，否则日子真的就过不下去了，她可以陪着杨生尘过苦日子，但是孩子不行，这么多年了，孩子从来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岁了，比村头的老树都瘦，营养不良，被同学们嘲笑，让他赶紧去要账，否则他就带孩子回娘家……

杨生尘跟妻子解释，乡亲们都不富裕，人命大于天，他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妻子冷冷的看着杨生尘，终于是再也忍耐不了这样的日子，收拾了几件破衣服牵着孩子的手要回娘家，杨生尘苦苦挽留，却只留下了妻子的一句话：“要我们娘俩回来也不难，等你把账都要回来，像个家的样子，以后再也不当活菩萨了，我们就回来跟你过日子。”

妻子和儿子走后，杨生尘呆呆的在门外坐了一夜，他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起码，起码要能保证一家老小的正常生活啊，起码要活的像是个人，于是，杨生尘拿起了账本，开始挨家挨户的要账，最先来到的就是张二黑家，前年治好了他娘的咳血，花了五十块，去年治好了他爹摔折的腿，四十五块钱……还有他媳妇保胎开的药一百块钱……

加起来不到二百块钱，杨生尘从来没催过一句，觉得肯定会给，没想到进了屋门就见李二黑一家子正在包饺子，桌子上摆着猪头肉，都没说请杨生尘一块吃一口，听杨生尘是来要账的，张二黑翻了个白眼：“杨大夫，乡里乡亲的还算的这清楚，啥账不账的，我爹娘病好了，说明她们身体还行，恢复的快，跟你能有多大的关系，还好意思上门来要钱？”

听到张二黑这番话，杨生尘一颗心冰凉冰凉的，从张二黑家里出来，杨生尘硬着头皮又去了几家要账，让他没想到的是，有病时求他恨不得跪下的人，如今看到他来要账，不是放狗咬人，就是装作家里没人，甚至有那泼辣的娘们出门就是一顿骂，骂杨生尘是个庸医，见钱眼开，乡里乡亲的还要钱，简直是狼心狗肺……

杨生尘心如死灰，可他知道，要是不要回点钱来，非但媳妇和孩子回不来，甚至连买草药的钱也没有了，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要账，要了几天一分钱没要回来，反而把欠账人心里的凶恶给要了出来，几家欠账最多的人串门子到一起，谁家也不想还，不仅不想还，还怕他继续来要账，干脆就一起报了警，说杨生尘无证行医，卖假药骗人……

杨生尘被带走了，在张二黑和几家的指控下被判了三年，而指控他的人中，有只剩下一口气被他救回来的，有身体虚弱不能生孩子，如今有了儿子的，有满身长满了脓包，被他治疗干净的，有他半夜三点还熬草药，给他家孩子治咳血的……然而就是这些人，非但没有给他诊费，草药的钱，反而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一刻杨生尘终于明白，人世间最难治的不是病，而是人心，医者仁心，难道仁心就该喂了狗吗？

三年的牢狱生活，让杨生尘的一颗心逐渐变得冰冷，当他走出监狱的那一刻，做了个决定，不再做医生了，他也没有地方去，找到了保罗神父，保罗神父可怜他的遭遇，给了他一份工作，打扫教堂，虽然钱不多，但吃住都在教堂，基本上都能攒下来，杨生尘想着攒点钱，把媳妇和儿子接回来，从此种地打工过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往这一生，再也不让儿子学医……

可他从监狱出来的第二个月，张二黑就跑到了教堂，求杨生尘给他治胳膊，他的胳膊因为跟外村的人打架，打折了，皮肉都烂了，去县城根本看不起，所以来求他救命，杨生尘看着张二黑那个烂了的胳膊，流着脓血，裹着烂布，跪在了杨生尘面前，哀声哭嚎：“杨大夫，求你救救我，你医术高超，我一家子都被你救过，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给钱，我给钱，现在就给钱！”

杨生尘冷冷的看着张二黑：“二黑呀，不是我不救你，我没有行医证啊，救你就是非法行医，是要吃官司的，我救不了啊，你快去县城大医院吧，要不找个有证的大夫，我刚放出来，可不敢再犯法了……”

张二黑的眼里冒出了凶狠，愤怒，甚至是绝望的目光，杨生尘却无为所动，烂好人当了一辈子了，医者仁心让他做了三年牢狱，困苦不堪，他不会再重复以前的老路了，张二黑走了，杨生尘依旧在教堂打零工，期间有不少的人来找他看病，都被拒绝了，杨生尘一辈子为别人活，他想要重新为自己活一回

杨生尘原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却没想到，临近年底的时候，一场瘟疫席卷了附近的十里八乡，于是又有人请他来治病，却依然没人提钱，杨生尘连买草药的钱都没有，即便是攒了点钱，又如何够附近这十里八乡上万人吃草药？他管不了，于是，胳膊整个烂掉了的张二黑趁机报复，说这场瘟疫就是杨生尘为了报复大家整出来的，想要治疗瘟病，只有一个办法，把杨生尘的心挖出来，熬成汤喝了就能治病。

几十个人聚集到了一起去教堂找杨生尘，保罗神父紧闭大门，不放任何人进来，却也染上了温病，杨生尘看着这一切，突然笑了，笑的涕泪直流，阻止了保罗神父报警，他告诉保罗神父，他的心的确可以治疗温病，因为他爹临死前，还跟他说了一句话，仁心可治天下万病，他不能看着保罗神父为他而死，而他终究是没法见死不救，所以请保罗神父在他死后，挖出他的心熬成药，用来救得了瘟疫的人。

杨生尘在跟保罗神父说这些的时候，手里握了把短刀，萌生了死志，说完最后一句话，一刀插在了胸膛上，保罗神父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在颤抖，此刻，他的信仰动摇了，但他也中了瘟疫，只能按照杨生尘说的挖出了杨生尘心脏，但是看到那颗鲜红的心脏，保罗神父，觉得外面那些砸门要闯进来的人，压根配不上被救治，而他相信，一旦开门，疯狂的人们冲进来，他的下场比杨生尘还要悲惨，于是，他没有开门，把杨生尘的心脏放进了他一辈子给人治病的药箱里……

最终人们一片片地死去，不死的也逃离了这里，教堂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过，直到一个月后……保罗神父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那些病死的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杨生尘，甚至不知道已经死了，他们临死前的执念要吃杨生尘的心，吃了杨生尘的心就能活，就能治病，于是还守在教堂，想要进去，吃一口杨生尘的心。

到此，苏菲修女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她却提出了一个疑问：“神父，既然你也被感染了瘟疫，为什么你没有死？”

苏菲修女的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保罗神父突然疯了一样的朝她冲了过来，把她推下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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