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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试剑


此言一出,景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还没等景敖开口,跪在凉亭外托着木盘的那名老匠头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抬起头,对着赵括大声怒斥道:

“放肆!你这外乡人懂什么锻铁之术,胆敢诅咒少主!”

“这三口重剑,乃是老朽亲自看火,我家少主赤膊上阵,一锤一锤反复折叠千次方才敲出来的百炼神兵!”

“莫说是寻常刀剑,便是块生铁疙瘩也能一剑劈开!你连剑柄都没摸一下,弹弹手指头就敢辱没我家少主的心血,莫不是见不得我大楚有此神兵,故意在此满嘴胡唼?!”

老匠头唾沫横飞,骂得理直气壮。

周围聚拢过来的铁坊工匠和景氏甲士们也纷纷面露怒色,对着亭中的赵括指指点点。

景敖站在石桌旁,等那老匠头把话骂完了,才不紧不慢地沉下脸,不轻不重地喝斥了一句:

“住口。把你的狗嘴闭上,长平君乃是我大楚贵客,岂容你一个卑贱匠人在此放肆?滚下去!”

老匠头脖子一缩,愤愤不平地瞪了赵括一眼,端着托盘退后了两步,但并未走远。

景敖转过头,重新看向赵括,脸上虽然还带着笑,眼底却已是一片冷意:

“匠人匠心,护剑心切,让长平君见笑了。不过这三口重剑确系景某亲手锻打,长平君仅凭弹指一听,便断定此剑撑不过三合,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赵括靠在石桌旁,淡淡道:“好铁坏铁,一试便知,何须多言。”

景敖握紧重剑剑柄,往前踏了一步:

“好一个一试便知!既然长平君如此笃定,不如取一件长平君随身的兵刃出来,与景某这口剑当面碰上一碰,看看究竟是谁断?”

赵括摇了摇头:“本将今日是来谈军务的,不是来拆景少主台面的。况且本将的随从与长兵皆被拦在铁坊大门之外,手里并无长兵。”

景敖看了一眼腰间空荡荡的赵括,嗤笑一声:

“来人,把长平君的随身兵刃送进来!”

赵括见状,呵呵一笑,“罢了,我那兵刃过于沉重,不便运送,既然少主当真想试,就用这把试一试吧。”

他伸手探入腰间软甲内侧,将出征前拿走的那柄水波纹短剑抽了出来。

“锵。”

剑鞘脱离,露出里面一尺来长、两指宽的剑身。

刃面上带着一层细密如水波般的锻打纹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跟景敖手里那把四尺长、三指宽的十斤阔身重剑比起来,小巧得就像一把妇人用来裁布的布刀。

看到堂堂赵国上将军居然只掏出这么一截一尺来长的短剑,凉亭外的景氏甲士和工匠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景敖低头看着那把短剑,原本紧绷的脸色彻底放松下来,难绷笑出声来:

“我道长平君为何迟迟不肯亮兵刃,原来随身竟只佩此等寸铁。”

“看来赵国缺铁的传闻不假,长平君若有需要,待这批新剑出炉,景某倒是可以做主,匀出两千把卖予赵国,也省得长平君日后在阵前如此捉襟见肘。”

赵括心中好笑,但嘴上并未接话,只是起身走到凉亭边缘,将手里那把一尺长的水波纹短剑横着卡在兵器木架的凹槽里,刃口朝上。

做好这一切,赵括退回石桌旁坐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景少主,请吧。”

景敖看了一眼木架上那截短得可怜的剑身,摇了摇头。

对付这么一把小短剑,他甚至觉得亲自出手有些跌份。

景敖随手将手里的四尺重剑抛给刚才骂街的那名精壮匠头,背起双手说道:

“去,拿着你亲自看火打出来的剑,替长平君试试这口短剑的斤两。收着点力道,莫要把木架也一并劈碎了。”

“少主瞧好吧!”

那名浑身腱子肉的匠头大喜过望,把木托盘交给旁人,双手接过十斤重剑大步走进凉亭。

他走到木架前,看着凹槽里卡着的水波纹短剑,狞笑一声,双手握紧重剑长柄高高举过头顶,腰背发力,对准短剑的刃口正中,一剑狂劈而下!

呼!

十斤重的阔身铁剑带着破风声砸落。

叮!咔嚓!!

预想中短剑崩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伴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崩裂声,重剑砸中短剑刃口的瞬间,直接从距离护手一尺三寸的位置齐根折断!

更要命的是,在反震巨力的弹射下,那半截足有两尺多长、重达六七斤的开刃断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竟带着尖锐的啸音,直挺挺地朝着站在石桌旁的景敖面门飞了过去!

事发突然,距离不过两步。

景敖瞳孔骤缩,习武之人的本能让他腰腹发力,整个人硬生生往右侧横移了半尺。

刺啦一声。

那半截锋利无比的重剑擦着景敖的胸膛衣襟掠过,将他的玄色外袍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随后重重钉进了他身后的凉亭木柱里,入木三寸,剑尾嗡嗡乱颤。

若是景敖刚才反应慢上半分,这几斤重的开刃精铁砸在身上,当场便要把他开膛破肚!

凉亭内外,方才还面带哄笑的楚军甲士和工匠们,笑声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全都瞪大了眼睛。

木架前,那名出剑的匠头握着只剩一尺来长的断剑柄,看着钉在少主身后木柱上的断刃,吓得魂飞魄散。

“少、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啊!!”

匠头手一抖,“哐当”一声丢下断柄,双腿一软瘫跪在地上,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景敖站在木柱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划破的衣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视野右上角的状态栏里,原本【气定神闲】四个字已经变成了【惊怒】。

景敖根本顾不上搭理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匠头。

他不信邪。

刚才那三把剑是他亲手抡锤打出来的,怎么可能连一把一尺长的小短剑都砍不断?定是这蠢匠人发力不对!

不等旁人上前护驾,景敖大步跨前,一把抓起托盘里的第二把四尺重剑。

他双脚踩实地面,浑身武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景敖双臂青筋暴起,双手握紧第二把重剑的剑柄,气血灌注双臂,对准木架上的水波纹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暴斩而下!

铛!咔嚓!!!

火星在木架上轰然炸开。

这一剑的力道比刚才那名匠头大了数倍不止。

下方承重的坚木兵器架再也扛不住这股万钧巨力,“轰”地一声当场四分五裂,碎木屑四处飞溅。

架子上的水波纹短剑随着崩碎的木块一起掉落在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鸣响。

而景敖手里那把灌注了十成力道的楚式重剑,在与短剑刃口相撞的刹那,同样没能撑住,整条四尺长的阔剑再次从一尺三寸处齐齐崩断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只有不远处三号高炉的水排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三百名景氏甲士和百余名铁坊工匠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碎木头和两把断成两截的重剑,又看了看握着半截断剑站在原地的自家少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赵括从石凳上站起身,走到那堆碎木架旁,将掉在地上的水波纹短剑随手捡了起来。

他吹了吹剑身上的木屑,低头看了一眼刃口。

水波纹路光洁如新,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赵括慢条斯理地将短剑重新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景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得意之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着景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而平和:

“景少主切莫动怒。这灌钢锻铁之术乃是精细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虽不知景少主带兵打仗如何,只是这炉火配料上的门道,还是让懂行的人来吧。”

赵括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断剑残片,惋惜地摇了摇头:

“卖两千把新剑给赵国的好意,赵某心领了。”

“只是如今看来贵国  军械尚需时日整顿,北上合兵之事,赵某便不强人所难了。赵某在东坊馆驿静候佳音,等景少主何时理顺了炉火,炼出了真正不断的好钢,咱们再议发兵也不迟。”

“告辞。”

赵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下土台,穿过两侧呆若木鸡的景氏甲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铁坊大门。

凉亭内。

景敖死死盯着赵括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右手把断剑的木柄捏得咔咔作响。

赵括视野最后扫过时,景敖头顶的好感度已经从【3】直接跌到了【-35(羞愤、忌惮)】。

地上,方才还趾高气昂骂赵括不识货的那名匠头,此刻面如死灰,捡起一块断剑茬口看了两眼,浑身哆嗦着爬到景敖脚边叩首道:

“少主息怒!少主赎罪啊!自打长公主离坊之后,小人等按着原来的法子烧炉,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打出来的剑竟全是这般中看不中用的夹生铁!”

“少主,眼看大军开拔在即,小人等实在查不出症结所在,还请少主将长公主请回铁坊看一看火候吧!”

景敖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截断口发乌的碎铁,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半截断剑扔在地上:

“备车,去云梦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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