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以前的事，是我沈家做错了

【打完小的，来了老的。】

“让他进来吧。”

会客室里，徐满仓第一次见到了沈四海。

老人气度不凡，落座之后，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徐满仓面前。

“一百万。港币。”

“沈氏集团，买下你‘远行者’品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从此以后，你做你的设计，我们负责生产和销售。我们，还可以把你捧成国际一流的设计大师。”

他身后，沈浩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沈四海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

打不过，就加入。

用资本，将这个可怕的年轻人，变成自己人。

徐满仓看着那张支票。

在1988年，一百万港币，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巨款。

他笑了。

他拿起支票，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沈四海的面，缓缓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他松开手，让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沈四海面前的茶杯里。

“沈先生。”徐满仓看着对方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不是我要把‘远行者’卖多少钱。”

“而是我，要给你们沈氏集团，一个什么样的价钱。”

沈四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徐满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滚出内地市场。”

“或者……”

“我让你，连同你的沈氏集团，一起，留在这里。”

会客室里，死寂。

茶叶的清香，混杂着沈四海身上昂贵的檀香，此刻却变得无比压抑。

雪白的支票碎片，静静漂浮在碧绿的茶汤里，像一场荒诞的葬礼。

沈四海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怒，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他盘核桃的双手停了下来，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六十年来，纵横港岛，叱咤南洋，从无人敢如此折辱他。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他身后，瘫软的沈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满仓，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让他滚出内地市场？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徐满仓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刚才那个撕碎百万港币的人不是他。

“沈先生，我一向不喜欢重复。”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四海，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

“或者，我换个说法。”

“从明天开始，沈氏集团在内地投资的所有工厂，所有贸易公司，会迎来一场全面的‘消防、税务、工商’联合大检查。”

“你那些藏在合资公司协议里的陷阱，那些用来转移利润的皮包公司，那些用来骗取政策补贴的虚假项目……”

徐满仓每说一句，沈四海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都是沈氏集团在内地攻城略地的核心机密，是藏在水面下的冰山。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调查我？”沈四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徐满仓摇了摇头，笑了，“是你那个好侄子，太爱炫耀了。”

他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沈浩。

“他每次在酒桌上吹嘘，如何用资本手段玩弄内地规则，如何把地方干部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我的人，都在旁边听着。”

“录音，拍照，存档。”

徐满仓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几盒磁带和一叠照片，随意地丢在桌上。

“这些东西，我已经让央视的记者朋友，转交给纪委和体改委的同志了。”

“沈先生，你现在觉得，我刚才的提议，还算过分吗？”

“轰！”

沈四海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瞬间明白了。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整个沈氏集团的局！

王府井的商战，是诱饵。

他那个愚蠢的侄子，是引他出洞的鱼食。

而他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一头撞进了对方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对方根本不是要和他谈生意，不是要和他竞争。

对方，是要掀桌子！是要把他连人带椅子，一起从牌桌上扔出去！

“你……”沈四海指着徐满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纵横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恐惧。

这不是商战。

这是战争。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叔……叔叔……”沈浩彻底崩溃了，他跪行到沈四海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四海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徐满仓，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刻进骨髓里。

良久，他忽然惨笑一声。

“呵呵……呵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仿佛又恢复了那份枭雄的气度。

“我认栽。”

他看着徐满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只是我很好奇，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下如此狠手，赶尽杀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因为……广交会那批‘红星’手表的事？”

徐满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正餐之前的开胃菜。】

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沈四海却从他这瞬间的停顿中，读懂了所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褪尽，“你是……他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

“徐厂长。”沈四海忽然对着徐满仓，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旁边的沈浩和高建国等人都看傻了。

“以前的事，是我沈家做错了。我代我大哥，向你背后那位，赔罪。”

“我们走。”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拖着像一滩烂泥的沈浩，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挺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传来。

“告诉他，霍老三……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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