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晚晴服饰

一场初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给赵家沟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大粮仓里却热火朝天。四个大煤炉子烧得通红，水壶在上面发出“嘶嘶”的响声。五十台缝纫机满负荷运转。

供销社的老王蹬着三轮车，顶着风雪进了院子。

他帽子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满仓！快！大衣还有没有？给我装一百件！”老王一进屋，连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直接扯着嗓子喊。

徐满仓递过去一杯热水：“王哥，慢点喝。大衣这么好卖？”

“好卖？那是疯抢！”老王双手捧着茶缸，猛灌了一口，“你昨天让我带回去的那十件样衣，挂在供销社门口。不到半小时，全让人扒走了！县化肥厂的几个年轻工人，为了抢最后一件，差点没打起来！”

老王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皮包拍在桌上：“这是两千块钱！一百件衣服的货款，我全带来了！满仓，你这衣服，绝了。不仅暖和，那款式，县里百货大楼都没见过！”

徐满仓波澜不惊地把钱收进抽屉。

“铁牛，给王哥装车。一百件，清点好。”

老王跟着铁牛去库房提货。徐满仓坐在桌前，翻开账本。

这段时间，冬装的利润极其恐怖。成本八块，批发给老王十五，一件净赚七块。省城那边，苏晚晴的店已经开业了。

就在前天，苏晚晴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五十件大衣，挂在店里，标价二十五块钱。两天时间，销售一空！省城的大学生和年轻工人，对这种新潮的工装派克大衣毫无抵抗力。

苏晚晴不仅卖光了衣服，还接了上百件的预售订单。

徐满仓手里的资金，已经突破了三万大关。

这在1982年，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下午，雪停了。

徐满仓让作坊提前半小时下班。

“大丫，把账本拿过来。今天结这个月的工钱。”徐满仓站在车间门口。

女工们排好队，个个喜笑颜开。

这个月，因为赶制冬装，大家加班加点，工钱比上个月翻了一番。大丫作为领班，更是拿到了惊人的六十五块钱。

当徐满仓把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发下去时，车间里满是吸气声。

“满仓，婶子谢谢你。有了这钱，我家今年能过个肥年了！”刘婶攥着五十块钱，眼圈泛红。

“都回去吧。天冷路滑，慢点走。”徐满仓摆摆手。

女工们结伴往家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讨论着去镇上割多少肉，给孩子扯什么布。赵家沟的土路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这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西头的赵大栓家。

破旧的院门半掩着。院子里积雪没扫，显得凄凉。

赵建军蹲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配着两根咸菜条。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爹，你听听！徐满仓那孙子又在发钱了！”赵建军把碗重重磕在地上，“凭啥他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村里那些人也是贱骨头，给点钱就叫爷！”

屋里传来赵大栓剧烈的咳嗽声。

“你给老子闭嘴！”赵大栓披着破棉袄走出来，脸色蜡黄，“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去招惹他，咱家能落到这步田地？你老婆跑了，家里连买煤的钱都没了！你明天就给我去镇上找活干，扛大包也得给老子挣点钱回来！”

赵建军咬着牙，盯着大粮仓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他没敢还嘴，只是缩了缩脖子。疤哥那件事后，他在镇上混子圈里成了笑柄，谁都不待见他。

夜幕降临。

徐家院子里，周兰英正在包饺子。猪肉大葱馅的，个个薄皮大馅，像小元宝。

念念穿着老瞎子给她做的新大衣，领口一圈红色的兔毛，衬得小脸粉扑扑的。她正围着灶台打转，手里捏着个面团捏小狗。

“姐夫，我今天赚了三块钱！”念念显摆着。

“出息。”徐满仓坐在炉子边烤火，手里拿着一份县里的报纸。

正温馨着，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牛满头大汗地推开门，带进一股冷风。“哥！出事了！”

徐满仓放下报纸，眉头微皱：“怎么了？”

“晚晴妹子刚往大队部打的电话，让我赶紧找你。”铁牛喘着粗气，“省城那边，有个大商场的采购经理看中了咱们的大衣，想谈一笔大单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对方嫌晚晴妹子是个学生，做不了主。而且，省城那边好像有几个混子盯上了晚晴的店，天天去店门口晃悠。晚晴妹子一个人，有点顶不住了。”

徐满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炉子里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狠戾。

动他的生意可以，动他媳妇，找死。

“铁牛，去把拖拉机加满油。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城。”徐满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报纸灰。

“好嘞！”铁牛精神一振。

赵家沟的池子太小了，徐满仓知道，是时候去省城这片大水域里，翻江倒海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家沟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

徐家厨房里热气腾腾。周兰英起得早，烙了十几个白面葱花饼，又煮了几个鸡蛋，用干净的粗布包严实。

“满仓，路上冷，趁热吃。”周兰英把布包塞进帆布包。

徐满仓穿上那件藏青色派克大衣，拉链拉到顶。

念念揉着眼睛从里屋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她光着脚踩在地上，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徐满仓手里。

“姐夫，这是我昨天赚的五毛钱。你去了省城，给我姐买点好吃的。剩下的你买烟抽。”

徐满仓把钱揣进兜里，揉了揉她的脑袋：“脚不冷？赶紧回被窝。我去几天就回，你在家听话，作坊里的边角料别拿太多，给老瞎子留点。”

“知道了！”念念一溜烟钻回屋。

院外，拖拉机突突突地响。铁牛穿着同款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坐在驾驶座上搓手。

“走。”徐满仓跨上车斗。

拖拉机碾着积雪，驶出赵家沟。

四个小时后，省城。

八十年代的省城，街道宽阔，自行车汇成洪流。大南门街是繁华地段，两旁商铺林立。

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前，挂着“晚晴服饰”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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