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果成本降了一半呢

“一个钟头前。嫂子给俺倒了碗水，俺就在这等你。”

“东西呢？”

黑蛇弯腰，解开了第一个编织袋。

里面是石棉线。白花花的一捆一捆，扎得很紧实。

“三百斤。比上次便宜了一毛。广东那边的厂子最近扩了产，量大价低。”

三百斤。按新价算，一百五十块。

徐满仓蹲下来，抽出一根石棉线，放在手指间搓了搓。纤维均匀，韧性好，没有断头。

“成色不错。下个月再来三百斤。”

“没问题。”

黑蛇又打开了第二个编织袋。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杂得多。几卷尼龙布、一小捆橡胶条、两块拳头大的塑料板，还有几双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些是我在广东那边顺路淘的。”黑蛇拎起那几双花花绿绿的东西，“你猜这是啥？”

徐满仓接过来。

是拖鞋。塑料的。

鞋面是透明的塑料带子，鞋底是发泡橡胶，软软的，踩上去有弹性。颜色有红有蓝有绿。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前世满大街都是。但在1978年的北方农村，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广东那边的小厂子做的。”黑蛇说，“一双出厂价八分钱。你猜在广州街头卖多少？”

“多少？”

“三毛。”

三毛一双。进价八分。利润率将近三倍。

徐满仓把塑料拖鞋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做工粗糙，模具线明显，但结实。这年头老百姓不讲究样式，讲究耐穿。

“这东西在北方有没有市场？”他问自己。

答案很明确——有。而且是巨大的市场。但不是现在。现在是冬天，谁穿拖鞋？得等明年开春。

他把拖鞋放下，拿起了那几卷尼龙布。

尼龙布的手感滑溜溜的，质地比棉布密实，比帆布轻便。他把一块尼龙布铺在膝盖上，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

掐不破。

又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在布面上划了一下。留了一道白印，但没划穿。

“这东西多少钱一尺？”

“四毛二。”

四毛二一尺。猪皮一张差不多大小的料子，要一块二。

徐满仓的脑子转了起来。

尼龙布做手套面，猪皮做掌心加固。一双手套的用料成本，能从现在的四分降到两分半。

但尼龙不耐高温。焊工肯定不能用。

普通搬运工呢？装卸工呢？仓库保管员呢？

这些人不接触明火，只需要防磨防割。尼龙布足够了。

“这个尼龙布，能稳定供货吗？”

“能。广东那边有三四家在做，量大得很。”

“下个月跟石棉线一起走。先来五十尺，我试试。”

“得嘞。”

黑蛇打开第三个编织袋。

这个袋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铁皮罐子，密封得很紧，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

“这是什么？”

“胶。”黑蛇把罐子递给他，“橡胶厂的师傅自己配的万能胶。粘皮子、粘布、粘塑料，干了之后掰都掰不开。那师傅说了，这玩意儿以后肯定能大卖，就是现在还没人搞批量生产。”

徐满仓拧开罐盖，闻了闻。刺鼻的化学味。

他拿了一小条猪皮和一截帆布，在接缝处涂了薄薄一层胶，压紧。等了五分钟，用力一扯。

没扯开。

皮子先裂了，胶缝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在罐子上敲了两下。

“这个胶，多少钱一罐？”

“一块五。一罐能用二十双手套的量。”

一块五，二十双。均摊下来，每双手套的胶水成本不到八厘钱。

但如果用这个胶来做手套，就不需要缝合掌心和手背的接缝了。直接粘合，省掉一道工序。省一道工序，就省一份人工。

人工在手套成本里占三成。省掉一道工序，理论上能降成本一成。

“下次来，带十罐。”

黑蛇笑了：“哥，你这是又憋什么大招呢？”

“不算大招。省钱的笨办法。”

黑蛇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晚晴从灶房端出来三个菜——酸菜炖粉条、炒鸡蛋、凉拌萝卜丝。主食是苞米面饼子和半锅小米粥。

陈铁牛和孟石头也在。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吃饭。

陈铁牛一口一个饼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孟石头吃饭很安静，一口菜一口粥，速度不快不慢。

“嫂子，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陈铁牛含混不清地问。

“院里那只芦花鸡。一天一个蛋，今天攒够了三个，就炒了。”苏晚晴给每人碗里拨了一筷子鸡蛋。

“嫂子你养鸡厉害。俺们部队里养的鸡，三天才下一个蛋。”

“那是你们伙房的人不会养。”苏晚晴说，“鸡得晒太阳。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心情不好，当然不下蛋。”

陈铁牛把这话当真了，认真点了点头。

孟石头在旁边，筷子停了一下。他想说鸡没有心情这回事，但看了看苏晚晴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嫂子说的都对。

吃完饭，苏晚晴收拾了碗筷。徐满仓坐在堂屋里，把黑蛇带来的所有样品摆在桌上。

石棉线、尼龙布、万能胶、塑料拖鞋。

他拿出纸笔，开始算账。

第一笔：尼龙布手套。

如果用尼龙面料替代部分猪皮，一双手套的材料成本从四分降到两分半。售价如果定在一毛二（比猪皮手套便宜三分），利润空间反而更大。

但这种手套不能走重机厂的渠道。宋长河要的是耐磨的皮手套和耐高温的石棉手套。尼龙手套只适合轻体力劳动。

市场在哪？

供销社。

县供销社每年冬天都要采购一批劳保用品，发给各公社的基层单位。数量大，但单价压得很低。之前徐满仓没看上这个渠道，因为利润太薄。

但如果成本降了一半呢？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尼龙手套→供销社渠道→走量。

第二笔：万能胶工艺。

如果粘合替代缝合，每双手套的加工时间从十五分钟缩短到十分钟。同样的人手，月产量能从三万五千双提升到五万双以上。

但粘合手套的强度需要测试。他决定先做一百双样品，分发给车间的妇女们日常使用，观察一个月。

第三笔：塑料拖鞋。

这个不急。但他在纸上记了一笔：开春后找黑蛇进一批，先在县城集市上试卖。

苏晚晴洗完碗，走过来看他写的东西。

“又在琢磨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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