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乱局咬饵与嫌隙
散修集市，棚屋低矮。
路边横着两具刚被打死的尸体，胸腹深陷，气血已被抽干。
集市尽头是一间硬木加固的土窑，火盆里炭火暗红。
天狼谷劫修独眼狼跨坐在大椅上，左眼死盯着手里的两页猩红玉简。
那是《血炼大法》前三层的残页，空气里还飘着血腥味。
他卡在炼气九层整整三十年，肉身老迈，经脉干枯。
本来以为今生突破筑基无望，可方才按照残页法门稍一运转灵力，沉寂多年的瓶颈竟生出一丝松动！
“老大，鱼上钩了。”
一个精瘦头目快步走入，凑到他耳边低语。
“打听清楚了？”
独眼狼没抬头，手指抚摸着玉简。
“查清了。西陲大营丙字库的杂役在西北角摸尸，刨出了一面边缘开裂的乾坤镜，上头有边军供奉团吴峰随从的标记。”
独眼狼手指一停，左眼爆出凶光：“吴峰？赵清流那个贴身随从？”
“对。黑市都在传，昨夜不是散修黑吃黑，而是吴峰奉了赵清流密令，在荒原截杀了重伤的李玄。储物袋和全本魔功早落进了赵清流口袋。那面乾坤镜是吴峰私吞的赃物，回营时漏在了地缝里。”
“啪！”
独眼狼一掌拍碎椅靠，霍然站起，脸色发红：“老子就说，李玄一个筑基后期，受了重伤也不至于死在几个炼气散修手里。原来是赵清流贼喊捉贼！”
“老大，那可是供奉团。赵清流是筑基修仙者，我们……”
“筑基又如何？”
独眼狼狞笑，“老子寿元就剩几年，拿不到后续功法横竖是一堆枯骨。赵清流老子惹不起，吴峰不过是个炼气九层的随从。传令下去，调集兄弟，死死盯住西侧红树林。吴峰每隔三日出营采购药材，只要他带的人少，直接围了，拷问功法！”
“是！”
……
正午，西陲大营。
大雨倾盆，中军大帐前甲胄鲜明。
陈通披着账房布袍，怀抱铁皮算盘，脸色蜡黄。
马刀跟在后头，挑着两担旧账册，弯腰弓背。
“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边军亲卫横枪拦路。
陈通堆起市侩笑容，腰弯得极低：“两位军爷，小人是丙字库主事陈通。今日来核对上月战损账目。刘副官下了催缴手令，小人不敢耽搁。”
亲卫扫了他一眼，见他毫无灵力波动，便收回长枪：
“进去。大帅和供奉团仙师在里面议事，手脚干净点。”
“小人明白。”
陈通连声称谢，领着马刀钻进大帐。
大帐内燃着兽脂火盆，充斥着威压。
大帅武战天坐在主位，盯着沙盘。
左侧太师椅上，供奉团赵清流端着茶盏，脸色阴鸷。
在他身后，按着飞剑的吴峰冷眼扫视。
陈通目不斜视，规矩地跪在最后方的角落，马刀伏在身旁。
“大帅，上月前方对战二阶妖潮，凡人武卒阵亡八百四十人，重伤一千二百人。”
前方的老账房拿着文书汇报，声音发颤。
赵清流冷哼一声，放下茶盏：“凡人死伤是定数。本座问的是，昨夜让你们搜寻逆徒李玄，可曾见到尸骨？”
老账房噗通跪倒：“回仙师，风雨太大，杂役们只找到一些破碎甲胄，并未见到李仙师尸首。”
“废物。”
赵清流眼中闪过暴戾。
“仙师息怒。”
死寂中，角落里的陈通直起半个身子，怯生生举起算盘。
武战天目光扫过，眉头微皱：“陈通，你有话说？”
陈通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大帅，回仙师。小人是丙字库主事。昨夜杂役张老三推车去西北角送弩弦，回来时吓掉了半条命。”
赵清流霍然转头，筑基期神识瞬间扫过。
陈通将《龟息术》运转到极致，表现出来的气血虚浮，就是一个受惊的凡人。
“他看见了什么？”赵清流冷冷发问。
陈通手一抖，算盘铜珠乱响，结巴道：“张老三说，他在地裂缝附近瞧见青色剑光。一个穿着供奉团长袍的大人，一剑把一个受重伤的人挑进了地缝。”
大帐内空气骤凝。武战天端起茶盏不语。
赵清流脸色彻底阴沉。
穿着供奉团长袍，使青色剑光？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吴峰。
吴峰的佩剑，正是青蛇剑。
昨夜吴峰确实离营去过西侧。
吴峰见状脸色惨白，上前一步指着陈通厉喝：“满嘴胡言！昨夜本巡查在大营西侧查验阵法，何时去过西北角？你敢诬陷宗门修士？！”
“吴大人饶命！”
陈通连连叩头，带了哭腔，“小人哪敢诬陷。张老三今早去寻独轮车，在裂缝边瞧见一地血迹，还有一缕供奉团特有的寒冰符灰烬……”
“寒冰符！”
赵清流右手猛地握紧。
整个大营，除了他，只有吴峰手里有极品寒冰符。
李玄身上的储物袋和乾坤镜，那可是筑基后期的全部身家。
西侧红树林离西北角，不过三里地，炼气九层来回只要半炷香。
“吴峰。”
赵清流转头，声音清冷。
“仙师！属下冤枉！”
吴峰噗通跪倒，冷汗直流，死盯着陈通，“这贱民定是受了散修指使，故意离间！”
陈通趴在地上颤抖：“小人句句属实，账目都有时辰对照。张老三就在营房，绝不敢欺瞒大帅和仙师。”
主位上，武战天将茶盏重重一放：“赵仙师，你们供奉团的事本帅不便插手。但军需账目出不得差错，这杂役的话，总要查证。”
赵清流面色铁青。修士间毫无信任可言，吴峰卡在炼气九层多年，同样急需筑基资源。
若真是吴峰截杀私吞，一切便解释得通！
“大帅放心，本座自会查清。”
赵清流长袖一拂，站起身俯视吴峰，眼神冰冷，“吴峰，随我回营房。今夜去红树林采办的事你不用去了，留在大帐里，把昨夜每一刻钟的去向写清楚。”
吴峰脸色灰败，他知道赵清流生了疑心，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咬牙站起，低头跟在后头。临出营门，怨毒地剜了陈通一眼。
供奉团离去，大帐内缓和下来。
“陈通。”
武战天淡淡开口。
“小人在。”
“账本放下。带你的人滚回丙字库，这两日没本帅手令，不准出营。”
“小人告退，谢大帅恩典。”
陈通拉着马刀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走出大帐，冷风暴雨扑面。
陈通直起腰，脸上的诚惶诚恐瞬间消失。
“主事，这招高啊！”
马刀在身后低语，眼中满是狂热。
“这叫借势。”
陈通轻轻一拨铁皮算盘，铜珠脆响，“赵清流多疑，吴峰贪婪。只要牵扯到李玄的遗产和筑基机缘，赵清流绝不会放过吴峰。”
陈通踩着泥水走向丙字库：“老鹰的镜子已送去黑市，独眼狼拿到假线索，今夜必在红树林设伏。而吴峰被赵清流怀疑，为了自保或自证，定会想办法偷溜出营去红树林销毁证据。”
雨水顺着额角流下，陈通长袍袖口处，暗红血纹隐隐流转。
“嫌隙已生，恶犬咬饵。”
陈通看向西侧那片如巨兽伏卧的红树林，嘴角泛起冷笑，“铁山的刀，该饮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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