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赃
大炎边军，丙字号军需副库。
这处库房建在地下，本是用作存放废弃重弩机件的死角。
四周由三层混了黑铁砂的条石垒砌，常年见不到光。
空气里除了铁锈味，就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气。
四月二十九，凌晨。
“啪嗒。”
陈通推开沉重的暗门，大步走入库房。
马刀和老鹰跟在后方，回手拉上机关，暗门合拢。
库房中央，一张粗糙的红松木长桌上，一盏松脂油灯正冒着黑烟。
铁山早已经等在长桌旁。
他换下了白日的甲胄，只穿一件短打，古铜色的肌肉上交错着几道刚结痂的伤口。
见陈通三人入内，他立刻直起身体，目光落在陈通手中那只猩红色的储物袋上。
“主事，得手了？”
铁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
陈通没回答，走到长桌前，吩咐道。
“马刀，守门。老鹰，去暗道口听着，凡是靠近库房百步之内的动静，立刻报我。”
“是。”
马刀、老鹰叉手行礼，各自散开。
长桌旁只剩下陈通与铁山二人。
陈通将那只猩红色的储物袋拍在桌面上。
上面原本有一层筑基后期大修的神识烙印，但李玄的神魂已经被陈通一拳轰成了碎屑。
此时烙印消散，只剩下一层微弱的残存灵力。
陈通运转体内真罡，化劲中期的刚猛气血顺着指尖逼出，化作一缕寸许长的罡锋，往袋口的符文上一抹。
“噗——”
一声轻响。
袋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即彻底敞开。
陈通扯住袋底，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时间，流光溢彩，清脆的碰撞声响彻昏暗的库房。
长桌上顿时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物资。
首先是灵石。
整整五百块晶莹剔透的石头堆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些灵石不似普通下品灵石那般驳杂，每一块都散发着纯净至极的纯白光芒，内里灵力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上品灵石……”
铁山盯着那堆灵石，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这在世俗里，一块就能买下一座城池。五百块，足够买下半个行省的良田。”
“不愧是修仙界筑基后期的身家。”
看到桌上的上品灵石，陈通的神色也不平静，手指在灵石堆里拨弄了一下，将其推到一旁。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另外几个白玉瓷瓶上。
瓷瓶一共四只，上面用朱砂写着篆字。
陈通一拂袖，将瓷瓶尽数摄入手中，拔开其中一只的木塞。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大帐内散开。
铁山仅是闻了一口，便觉得体内受损的经脉一阵舒泰，化劲中期的气血隐隐有加速运转的迹象！
“二阶极品丹药，培元护脉丹。两尊。”
“二阶上品，地元筑基丹。一尊。”
“还有三枚，是魔道的精血大补丸。”
陈通一掌拍下，将瓶口封死。
这些丹药虽然是修仙者的东西，但到了化劲层次，武夫的肉身同样可以强行消化其中的药力。
尤其是那三枚魔道的精血丸，其内蕴含的血气之庞大，甚至超过了先前陈通炼化的二阶巅峰妖兽骨髓。
最后，陈通的手伸向了灵石山最下方。
那里静静躺着一卷非金非玉的猩红玉简，以及那面边缘已经开裂的乾坤镜。
陈通拿起玉简。
入手冰凉，甚至带着一丝滑腻感，仿佛这玉简是用某种活物的皮肉制成的一般。
玉简表面，隐隐可见有暗红色的血线在缓缓游动，组合成四个狰狞的篆字——《血炼大法》。
看着这卷玉简，陈通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推演之光。
“铁山。”陈通忽然开口。
“主事，属下在。”铁山抱拳。
“这一战，影子会死伤多少？”
铁山神色一暗，沉声道：“为了给李玄探路，我们在黑风平原外围的三十个眼线，被赵清流的剑气余波扫中了两个。死囚营那边的兄弟，为了拖延供奉团的回援，故意挑起了两头二阶妖兽的暴动，死了十四个。”
陈通点头，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大铜珠发出一声脆响。
“死去的兄弟，安家费翻三倍。通过我们在后方的黑市渠道，换成大炎制式钢刀和精甲，送到他们遗孀手里。活着的，每人赏下品灵石十块，凡俗黄金百两。”
陈通随手一挥，将长桌上的五十块上品灵石推到铁山面前。
“这些，你拿去黑市换成下品灵石。修仙者的规矩是按灵气算，我们凡人要的是基数。影子会的‘摸尸网络’，必须在下一次妖潮来临前，扩充到整个西陲边军的杂役营。”
铁山看着面前那一堆能让无数散修为之疯狂的上品灵石，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代影子会两千兄弟，谢主事赏！”
“起来。”
陈通淡淡道。他将剩下的灵石和丹药重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唯独留下了那卷猩红的《血炼大法》玉简。
“铁山，你如今已是化劲中期。在战场上，军功飙升太快，已经引起了宗门督战官的注意。虽然那个炼气九层的蠢货被我们在断头谷顺手宰了，但接下来，大炎供奉团会派更强的人来盯着丙字营。”
陈通将玉简平铺在桌面上，油灯的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野心。
铁山眉头一皱：“主事的意思是，朝廷要卸磨杀驴？”
“不是卸磨杀驴，是在修仙者眼里，我们这些凡人武夫能打，本身就是一种罪过。”陈通冷笑，手指抚过玉简上的血线，“大炎供奉团、镇国仙师、甚至是黑风平原里的那些妖王。他们要的，是一个永远在他们控制下的血肉磨坊。我们杀妖太多，打破了平衡。”
“那我们该如何？”铁山问。
陈通没有立刻回答。他微闭双眼，脑海中疯狂闪过昨夜李玄施展魔功时的每一个细节。
李玄体内的灵力路线。
溃兵精血汇聚成球的轨迹。
以及，这卷玉简里残缺的第一层功法总纲。
陈通在推演。
他不是修仙者，他体内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法力。但李玄昨夜用这门功法吸纳凡人精血的动静，却给了陈通极大的启发。
《琉璃金身诀》需要大量的蛮荒血气和高阶妖兽骨髓。
而《血炼大法》，最擅长的，就是掠夺、提炼、融合各种驳杂的血气。
既然这黑风平原上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低阶修士和妖兽的残躯。那为何，不能用武道的化劲呼吸法，去强行逆转这门魔道功法？
“我要下一盘大棋。”
陈通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李玄在大营后方残杀凡人武卒，用的是血炼大法。这种魔功，朝廷不容，宗门必杀。但如果，这门功法落在了战场上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甚至是妖兽手里呢？”
铁山一愣，随即有些明白了陈通的意思：“主事要放风出去？”
“不只是放风。”
陈通伸手，将那面开裂的乾坤镜推到铁山怀里：“把这面镜子，通过我们控制的散修暗桩，‘不经意’地卖给黑风平原里最大的那伙黑衣劫修。顺便，把这卷《血炼大法》的前三层抄本，在散修集市里散播出去。”
“主事，这魔功狠辣。一旦流传开来，这黑风平原的拉锯战，怕是要变成一处人间炼狱。”铁山沉声道。
“它本来就是炼狱。”
陈通站起身，走到库房的条石墙壁前，伸手抚摸着上面冰冷的凿痕。
“散修为了筑基，会疯狂猎杀同门。宗门天骄为了自保，会更残忍地镇压散修。而我们，混在最底层的凡人杂役营里，只要他们打得越狠，死的人越多，影子会的摸尸网络，就能拿到更多的资粮。”
大炎边军的账房主事，要算的，从来不是几百几千两银子的蝇头小利。
他要算的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修仙者的命。
“修罗大计，就从这黑风平原开始。”
陈通转过头，看着铁山：“你回去之后，继续隐藏实力。带你的百人队在战场边缘游击。记住，遇到落单的宗门督战官，不要留活口。痕迹全部做成是被中了魔功的散修所为。”
“属下明白！”铁山眼中也闪过一抹凶光。被修仙者当成炮灰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如今有陈通在后方运筹帷幄，他只想用手里这柄钢刀，在那些仙师的脖子上狠狠割下去。
“去吧。把马刀换进来。”陈通挥手。
“是。”铁山抱拳，转过身，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暗道之中。
片刻后，库房的门帘掀起。马刀提着钢刀走入，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方才厮杀留下的血迹。
“主事，外面风势紧了。赵清流的人带队在大营西侧封路，似乎是在排查昨夜进出大营的散修名单。”马刀低声禀报。
“随他查。账本在我手里，进出大营的凡人杂役，没有一处错漏。”
陈通坐回红松木长桌前。他提起那柄蘸满了朱砂的红笔，翻开面前那本厚重的军需账册。
在崭新的一页上。
陈通落笔，字迹苍劲，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血红。
“四月二十九。借刀杀李玄。获上品灵石五百，二阶丹药数种。影子会扩军至两千三百人。局势，已入盘中。”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通将红笔往砚台上一搁。
他拿起那卷猩红的《血炼大法》玉简，放在油灯上方。
暗红色的火光透过玉简，将他的半边脸庞映照得如同地府里走出的判官。
陈通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体内的化劲真罡开始按照一种全新的、被他用武道呼吸法强行修改过的路线，在白玉般的琉璃骨骼中，疯狂地运转起来。
隐隐地。
库房内的大雾，开始朝着他的身体，一丝丝地汇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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