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铁山入营与立威之始
翌日，风停雨住。
第七演武场位于武道营正中央，地面由合抱粗的红松木桩死死钉入地下，再泼上铁水凝固而成。
长年累月的靴履践踏与鲜血浸泡，让这片百丈宽的校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
清晨，第七百人队的步卒已全员集结。
一百名身穿旧黑甲的凡人武卒散乱地站成方阵，个个神色冷漠。
方阵最前方，雷豹按着腰间的百夫长佩刀，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他昨夜派去巡逻队的刺头一夜未归，乱石滩那边的眼线也没传回消息，这让他胸中憋了一团邪火。
“嗒，嗒，嗒。”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从辕门处传来。
铁山身披一领沉重的玄铁重甲，每走一步，铁甲的面甲与护肩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倒提着那柄两百斤重的玄铁重刀，面色如铁，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在铁山身后五步外，陈通抱着一只破旧的沉香木算盘，拉低了儒巾的帽檐，弓着腰，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那副唯唯诺诺的底层账房模样，与前方杀气腾腾的铁山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
“正九品校尉铁山，奉将军府调令，今日接管第七百人队。”
铁山走到方阵前，将手中重刀往地面狠狠一戳。
“砰！”
包铁的刀尖将红松木地面凿出一个寸许深的树坑，震得四周的泥水四处飞溅。
方阵一片死寂，凡人武卒们冷眼旁观，无一人行礼。
雷豹斜睨了铁山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上前一步，故意没有行军礼，只是粗鲁地抱了抱拳：“铁校尉，俺们第七百人队在北疆跟妖兽拼杀多年，军中的规矩是靠拳头说话。上头派个养伤的病秧子来当统领，弟兄们不服。”
随着雷豹的话音落下，方阵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
“不服的，站出来。”
铁山声音沙哑，嗡嗡作响。
雷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只要在校场上把这个新来的校尉打残，上头为了防线的稳固，自然会提拔他这个副校尉上位。
“俺雷豹第一个不服！”
雷豹猛地扯掉身上的黑甲，露出长满护心毛的结实胸膛。
他体内的暗劲巅峰气血瞬间炸开，双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上了演武场中央。
“铁校尉，请赐教！”雷豹双拳一握，指节发出一连串如爆竹般的脆响。
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陈通不着痕迹地朝铁山使了个眼色。
昨夜在丙字库房里，陈通便已经算准了这一幕。
他当时暗中授意铁山：“大炎军队内部贪婪成性，上层修仙供奉对凡人武者的防备极严。你若动用化劲中期的罡气，一招秒杀了雷豹，中军大帐的林海和赵护法立刻就会盯上你。不要用任何内家罡气，纯用肉身明劲和《撼山劲》的怪力。要赢，但要赢得像个没脑子的世俗糙汉。”
铁山收回目光，反手将玄铁重刀反插在校场边缘。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护颈皮带，连甲胄都没脱，就这么迈着大步，大刺咧咧地走上了木台。
“来。”铁山朝雷豹招了招手，神态极其轻蔑。
“找死！”
雷豹暴喝一声，右脚脚掌将木质台面生生踩裂，身形借力暴起。
他使得是军中大开大合的《破山拳》，拳头未至，狂暴的暗劲便已将空气四周的雨水排开，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这一拳，他直奔铁山的胸口，显然是动了废掉铁山的心思。
铁山站在原地，双脚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在拳头临近胸口三寸时，猛地吸了一口大气。
《撼山劲》第一层，开！
铁山胸腔内的骨骼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全身发红，粗壮的右臂宛如一根刚出炉的生铁柱子，不闪不避，迎着雷豹的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化劲武者特有的隔空罡气。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碰撞。
“轰！”
两拳相撞，演武场中央的气流剧烈炸开。
雷豹原本胜券在握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拳头接触的刹那，他感觉自己不是砸在了一个凡人的血肉之躯上，而是狠狠撞上了一座从万丈高空坠落的玄铁巨山。
“咔嚓！”
一声刺耳的骨碎声响彻全场。
雷豹右臂的黑甲衣袖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碎布。
他的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生生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啊——！”
雷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砸得倒飞出去三丈远，后背狠狠砸在演武场的护栏上，将两根水桶粗的木柱撞得粉碎。
“噗通。”
雷豹死狗一样瘫倒在泥水里，口中鲜血狂喷，眼神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一拳，废掉一个暗劲巅峰。
整个第七百人队的方阵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看戏的近百名武卒，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铁山站在场中央，晃了晃有些发红的右拳。
他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故意露出一副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气喘的模样，扯着嗓子大骂道：“娘的，大炎朝廷的暗劲巅峰就这点力气？连俺家乡拉磨的耕牛都不如！”
这番话粗鄙至极，完全是一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世俗莽夫做派。
校场边缘的阴影里，陈通微微低头，掩饰住嘴角的一抹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铁山表现得越像个空有蛮力的粗鄙糙汉，中军大帐里的那些修仙供奉就越不会把铁山当回事。
在仙师眼里，一个只会用蛮力打架的武卒，和一头厉害点的世俗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谁不服？！”
铁山跨步上前，一脚踩在雷豹完好的左腿上，环视四周，大声咆哮。
雷豹在泥水里疼得浑身抽搐，却硬是一声也不敢亢。
方阵之中的百名武卒对视了一眼，随后在几名残存的什长带领下，“噗通”一声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铁校尉！”
“参见校尉大人！”
零散的喊声很快汇聚成雷鸣般的声浪。大炎边军崇尚强者，铁山这一拳，彻底把这群骄兵悍将的脊梁骨砸断了。
“哼，一群贱骨头。”
铁山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将玄铁重刀重新提在手里。
他走到雷豹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废人，瓮声瓮气地说道：“雷副校尉，昨夜乱石滩的黑脊狼，俺已经杀了。军功章今晚就会送去军需处。你，还有意见吗？”
雷豹满脸是血，强忍着剧痛，声音颤抖：“没……没有，校尉大人神武，小人认罚。”
“滚回营帐养伤，明天要是耽误了巡逻，俺拧断你的脖子。”铁山冷哼一声，将雷豹像死狗一样踢开。
两名步卒连忙跑上前，战战兢兢地将雷豹抬了下去。
铁山走到方阵正前方，大马金刀地在一张刚搬来的虎皮大椅上坐下。
他偏过头，朝站在角落里的陈通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喊道：“陈账房，给俺过来！把这帮兔崽子的名册拿上来，俺要点兵！”
“哎，来了来了！大人您慢着点，小人这就来。”
陈通一路小跑着穿过演武场，脸上的儒巾被风吹得有些歪斜。
他抱着算盘，弯着腰走到铁山身边，从怀里摸出那本厚厚的丙字营名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这是第七百人队目前登记在册的九十八名武卒名单，请您过目。”陈通尖着嗓子，一副典型的谄媚小人姿态。
四周的武卒见状，眼中纷纷闪过一丝鄙夷。
在他们看来，这个新来的校尉虽然实力恐怖，但终究是个粗人，竟然任用这么一个毫无骨气的软蛋凡人当亲信账房。
但没人知道，在交接名册的短短一瞬，陈通已经用极其低沉的声音，在铁山耳边飞速落下了几句话：
“雷豹已经废了，翻不起浪花。今晚把克扣下来的黑脊狼耳送去中军大帐，亲手交给赵护法。把戏演足，要显得你很怕他。明天巡逻的路线，选断头山外围。”
铁山面色不变，大大咧咧地接过名册，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页，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嗡嗡作响。
“行了，老子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字！陈账房，以后这营里的饷银、抚恤和军功，都由你来算！要是少了一分，老子先拿你是问！”铁山大声咆哮。
“是是是，小人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校尉大人失望。”
陈通连连作揖，退到了铁山身后。
点兵持续了半个时辰。
整个第七百人队在铁山的蛮力震慑下，暂时归于平静。
黄昏时分，演武场的武卒散去。
陈通独自一人回到后勤大帐，此时大帐内已经燃起了几盏昏暗的油灯。
独眼老账房刘独眼坐在长桌后，正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进门的陈通。
“陈老实，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倒是威风得很呐。”
老账房阴恻恻地开口，“巴结上了新来的铁校尉，以后这丙字库，是不是容不下老子了？”
陈通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上午刚刚称出来的十两重的碎银子，悄悄塞进了老账房的衣袖里。
“刘老哥，您这是折煞小人了。”
陈通赔着笑，声音压得很低，“那铁山就是个空有蛮力的粗汉，在军中没根没底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妖兽啃了。小人巴结他，不过是为了在这营里找个靠山，免得被底下的丘八欺负。这军需处做主的人，永远是王大人和您老哥啊。”
老账房摸了摸袖子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冷漠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陈通一眼，满意的笑了笑：“算你小子识相。那铁山确实厉害，一拳能废了雷豹，但在这镇北军里，光凭一身蛮力是活不长的。过几天的黑风平原大巡逻，中军的仙师们可是要点名带队的。”
“是是是，刘老哥教训的是。”陈通连连点头。
“行了，把今天的伤亡账目核算一下。明天一早，王军需官要进中军大帐给仙师们送灵药，耽误了正事，谁也保不住你。”老账房收起算盘，起身朝大帐外走去。
大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通缓步走到长桌前坐下。
他拉过账册，手中的狼毫毛笔在墨汁里蘸了蘸，眼神中的谄媚与畏缩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笔尖在纸上落下，他没有记录白天的战斗，而是写下了几行极短的数字：
【景和九年四月初五。】
【铁山一击废雷豹，武道营丙字营内部震慑完成。】
【原计划顺利。雷豹残废，第七百人队控制权已得其七。】
【已从小吏口中探知，三日后黑风平原大巡逻，带队修士确为筑基初期赵护法。】
记下这一笔后，陈通从怀中摸出昨夜那本缝制着天蚕丝线的无字账本。
他翻到写有“雷豹”名字的那一页，用炭笔在那个交叉符号旁，静静地补上了一句话：
【雷豹，右臂彻底废弃，暗劲溃散。已无利用价值，巡逻开始后，可作为引诱一阶中品妖兽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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