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炮灰的代价与大炎特供
入夜，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丙字库房内，陈通点燃了一盏微弱的马灯。
他盘膝坐在几大箱发霉的箭羽旁，手中拿着一本刚刚从军功处抄录过来的《军功兑换纲目》。
白天见到的那一幕残忍画面，并未在陈通的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凡人想要翻身，只能依循对方制定的规则，然后找到规则的死角，将对方抽筋剥皮。
而大炎王朝的军功体系，就是修仙者留给凡人唯一的死角。
陈通就着马灯微弱的光晕，仔细研究着纲目上的每一条律令：
“凡大炎军卒，斩一阶下品妖兽一头，凭妖耳或妖丹，记一等军功，可兑气血丹一枚。”
“斩一阶中品妖兽一头，记三等军功，可兑精铁刀一柄、气血丹三枚。”
“积军功至百手，可入朝廷武库，擢升九品军职。”
陈通的视线死死钉在“气血丹”这三个字上。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白天核账时、从一个伤重不治的百夫长遗物中克扣下来的暗红色丹药。
丹药只有龙眼大小，表面粗糙，隐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淡淡的药草苦味。
陈通指尖微微用力。
“咔哒。”
丹药被化劲中期的内劲生生捏成了两半。
陈通捏起一粒碎末放入口中，闭上双眼，用舌尖和体内的气血去仔细分辨这枚丹药的成分。
少顷，他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气血丹并不是什么仙家灵药，其内部没有半点天地灵气，而是用大炎境内特产的一种一阶血线草，混合了大量低阶妖兽的骨髓与精血，用凡间最猛烈的炭火生生熬制七天七夜而成的血气结晶。
修仙者视此丹为杂质满布的垃圾，服用后反而会玷污体内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纯净灵力。
但对于走肉身横炼、熬炼骨髓的凡人武者来说，这东西却是难得的十全大补药。
大炎王朝为了让凡人武卒拥有对抗低阶妖兽的肉身力量，故意不对武道修炼设限，反而通过这种特供的气血丹，源源不断地催生出大量的明劲、暗劲武者。
“用凡人的命去填妖兽的牙缝，再用妖兽的血肉做成丹药，喂养活着的凡人，让他们继续去当更壮实的炮灰。”
陈通拨动了一下算盘的珠子，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一套残酷到极致的循环。
大炎皇朝用这种方法，在北疆筑起了一道由凡人血肉组成的防线。
但对于陈通和铁山来说，这却是《琉璃金身诀》和《通背拳·化劲二十四式》最完美的催化剂。
落霞仙城缺少凡人武道修行的资源，因为那里的每一寸灵土都被宗门用来种植灵药。
而这大炎边境，因为长年累月的妖潮厮杀，最不缺的就是妖兽的精血与骨骼。
“铁山目前是化劲中期，想要跨入化劲后期，需要大量的气血冲刷骨髓。”
陈通靠在草料堆上，看着手里残缺的丹药，心中默默计算。
正常情况下，靠凡间武者的打坐熬炼，从化劲中期到后期至少需要二十年。
但如果有了成百上千枚气血丹不计成本地砸下去，这个时间可以被缩短到一年之内。
想要获得气血丹，就必须有天量的军功。
想要军功，就必须杀妖。
“啪。”
陈通将手中的账册合上。
他在那一页气血丹的批注下，用炭笔重重写下了两个字：“不择手段。”
大炎王朝把凡人当炮灰，那他陈通不介意把大炎王朝的军功体系当成自己和铁山的踏脚石。
此时，库房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隐隐夹杂着远处黑风平原上孤狼的凄厉长嚎。
陈通将马灯吹灭，整个人再次融入了黑暗。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罡气在鼻息间拉出一道尺许长的白线，凝而不散。
这是化劲中期的底蕴。
他需要耐心地等，等铁山在校场上点兵的那一天，也等第一批送上门来的妖兽脑袋。
深夜。丙字库房的木门突然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闪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冰冷的雨气。
来人是铁山。
他一言不发地卸下腰间的玄铁重刀，一屁股坐在陈通对面的草垫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极高强度的暗中修行。
陈通将油灯重新挑亮，把手里那半枚气血丹扔了过去。
铁山接过，粗大的手指捏住丹药，有些疑惑地看着陈通。
“大炎特供的气血丹，白天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
陈通声音低沉，语气平静，“我用内劲试过了，里面全是低阶妖兽的精血怨气，修仙者不碰，但对我们的《琉璃金身诀》有奇效。明天你接管第七百人队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去百里外的乱石滩。那里有一窝一阶黑脊狼。”
铁山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精芒。
他重重地下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大炎王朝把武卒当消耗品，这是凡人的悲哀，但也是我们的机会。”
陈通一边说着，一边拉过白天的账册，用黑色的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军功兑换处由后勤大帐的王军需官把持。此人贪婪成性，我今天算账时发现，他每个月都会截留至少三成的气血丹用来倒卖。只要我们手里有足够的妖兽材料，我可以用假账从他手里换出双倍的丹药。”
在镇北军的律令里，这叫欺君罔上，是要株连九族的重罪。
但陈通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他在修仙界底层见惯了黑吃黑，深知在规则之内玩游戏的人永远只能当炮灰。
想要在这十万大军中快速崛起，就必须比那些贪官污吏更贪，比那些修仙者更狠。
“明天立威之后，不要急着回营。”
陈通叮嘱道，“雷豹的人如果跟着，就把他们当成第一批去送死的诱饵。黑脊狼的妖耳带回来换军功，妖骨和内脏全部就地埋了，等夜里我去收。”
铁山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将那半枚气血丹直接扔进口中，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仅仅过了三息时间，铁山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一缕缕白色的热气顺着他的毛孔激射而出，那是狂暴的妖兽血气在强行冲刷他的血管和经络。
铁山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凭借着化劲中期的强横肉身，将这股狂暴的力量死死压制在体内，开始运转《撼山劲》的行气路线。
陈通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铁山的异状，左手习惯性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药力太散，杂质太多，如果是普通暗劲武者服用，一年最多只能消化十枚，吃多了就会爆体而亡。”
陈通在账本上写下推算结果，“但铁山是上古体修的底子，金身诀已经到了第二层。这种程度的杂质，只要用暗劲震碎，就能化作纯粹的养分。”
这一夜，丙字库房内只有铁山粗重的喘息声和陈通偶尔拨动算盘的脆响。
天色微明时，外面的暴雨终于停了。
铁山睁开眼，眼底的红芒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炒豆般的爆响，原本有些虚浮的气血彻底稳固在化劲中期。
“走吧，点兵的时间到了。”
陈通站起身，将账册塞进怀里，脸色重新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账房模样。
铁山戴上玄铁头盔，提起重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库房。
陈通低着头紧随其后。
演武场方向，已经传来了集结的号角声。
这一天，不仅是铁山入营立威的日子，也是陈通正式开始利用大炎军功体系为自己谋利的第一步。
此时的校场上，第七百人队的步卒已经列队完毕。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条狰狞刀疤的军汉正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走来的铁山。
此人正是第七百人队的原副校尉，雷豹。
在雷豹身后，一百名凡人武卒个个面色冷漠，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敌意。
陈通抱着算盘，站在距离铁山三丈远的阴影里，低头翻开了手中的账册。
他在那一页写着“第七百人队”的名单上，找到了雷豹的名字，并在后面轻轻画了一个交叉。
“炮灰也有炮灰的价值。”
陈通在心里冷淡地想到，“雷豹，你的命，就用来换第一批特供的气血丹吧。”
号角声歇，校场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场凡人武卒之间的血腥内斗，在修仙供奉们高高在上的注视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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