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古战场
地下世界的空间极大。
陈通站在石阶尽头，放眼望去。
脚下的黑土干硬如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头顶是百丈高的黑色岩壁，没有光线，只有大片暗红色的微光在半空中飘荡。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到极致、历经万年不散的武道战意与残存气血。
这里是一片惨烈的上古战场。
视野所及之处，无数巨大的尸骨交错横陈。
有百丈长的妖兽遗骸，肋骨如一排排参天的白色巨柱，直插岩壁；也有大量人类修士与武者的骨架。
许多尸骨保持着生前搏杀的姿态。
一具人类骨架的右手呈爪状，死死扣进了一头巨兽的头颅之中，而巨兽的獠牙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地面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刃。
残破的飞剑半埋在泥沙里，剑身上的灵纹早已磨灭殆尽，化为了凡铁；巨大的战锤断成两截，砸出一个个深坑。
四周的岩壁与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干脆利落的刀痕、深不见底的剑孔，以及扩散成蛛网状的恐怖拳印。
陈通脚踩在沙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随意触碰那些兵器残片。
万年时间过去，这些法宝残片内部的灵力结构早已失衡，触碰极易引发局部的灵力殉爆。
他借着暗红色的微光，加快脚步向战场中央行进。
胸口的古玉越来越热，内部的律动频率已经与他的心跳连成了一线。
每前进一步，虚空中传来的武道威压就沉重一分。
陈通不得不将体内的《龟息术》运转到极致，锁死全身的关节与毛孔，防止化劲气血被外界的战意引动。
前行约有一里地，前方的泥土逐渐变成了暗红色，且变得泥泞、粘稠。
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出现在战场正中央。
坑内翻滚着一池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方圆约有十丈。
液体极度粘稠，表面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会释放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
这些雾气升腾到半空，凝聚成各种模糊的异兽与拳掌形态，经久不散。
气血池。
这是上古时期无数高阶武者与大妖战死后，全身精血与战意在地势汇聚下，历经万年浓缩而成的产物。
哪怕只是站在池边，陈通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疯狂地渴望，琉璃金身诀的瓶颈甚至出现了一丝松动。
“若能在此地闭关，突破化劲中期确实不难。”陈通心中默默计算。
但他没有立刻走向气血池。
因为在池子的正前方，盘坐着一具异常完好的尸骨。
与周围那些散落、断裂的骨架不同，这具尸骨盘坐在一方漆黑的花岗岩上，全身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金色泽，宛如黄铜浇铸。
历经万年风霜，他的脊椎依旧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扬起，右手保持着握拳的姿态，左手则平铺在膝盖上。
一股恐怖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武道威压，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具暗金色尸骨上散发出来。
正是这股威压，将方圆百丈内的其他尸骨和残存的法宝气息全部霸道地排斥在外。
这是一位上古时期的通背拳宗师。
陈通的目光落在尸骨的左手上。
在对方那已经化为暗金色的掌心中，静静地平躺着一卷由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
卷轴边缘有火烧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极为完好，上面用苍劲的古篆字写着九个大字：
《通背拳·化劲二十四式》
陈通停在石台五丈之外。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拿。
按照老瘸子提供的情报以及他自己的经验，这种高阶武道宗师在临死前，往往会用自身的精气神锁死传承。
凡人或者修仙者若是心存贪婪强行夺取，只会触发宗师残留的拳意反扑。
陈通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拉开架势，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
他体内的《龟息术》在这一瞬间彻底解开。
刹那间，化劲初成的澎湃气血如同决堤之水，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动，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琉璃金光再次浮现。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当着那具暗金色尸骨的面，打出了一记最基础的通背拳单劈掌。
“呼！”
劲风呼啸。陈通的动作极慢，但每一拳、每一掌都沉重无比，带起低沉的破空声。
这是他在落霞仙城底层、在黑拳场、在万兽山脉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拳意。
不求华丽，只求杀人。
随着陈通拳招的展开，石台上的暗金色尸骨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武道气息。
骨架关节处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澎湃的暗红色气血从骨骼内部深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收缩。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气血便化作了一尊高约丈许、面目模糊的虚幻拳影。
虚影散发出的威压，瞬间将陈通死死锁定。
陈通停下拳招，站在原地。
他知道，传承的考验，来了。
他翻开账本，用炭笔在最后一页迅速记下一行字，随后将账本和算盘妥帖地收入怀中。
【上古战场中央：遭遇通背拳宗师遗骸。】
【目标：《通背拳·化劲二十四式》、气血池。】
【当前变量：宗师残留神识拳影。】
【策略：以拳对拳，不退。】
陈通收起炭笔，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的那尊虚幻拳影。
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成型的刹那，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已经隔空轰向了陈通。
这一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将四周的暗红色雾气瞬间撕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陈通瞳孔骤缩。
他没有闪避，右脚猛地在地面一踏，坚硬的黑土顿时崩裂出一个深坑。
他沉腰锁骨，右拳顺着脊椎的力道如长鞭般甩出，同样是一记最纯粹的通背拳迎了上去。
“轰！”
两拳在半空中相撞。劲气如浪潮般向四周疯狂宣泄，将泥泞的暗红色泥土掀起数丈高。
陈通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拳面涌入右臂。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直接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三丈远，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站稳。
右臂有些发麻，皮肤表面的琉璃金光一阵剧烈晃动。
而那尊虚幻拳影在对拼了一记后，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紧接着便带起漫天残影，再次欺身而上。
陈通顾不上气血的翻涌。他眼神冰冷，内心的算盘在疯狂拨动。
对方的力量极大，拳意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
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花哨的技巧和多余的步伐都是自寻死路。
只能比拼谁的拳意更纯，谁的骨头更硬。
“再来！”
陈通脚下一错，欺身迎上。
地下战场中央，一时间气血轰鸣。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与破空声连成了一片。
陈通完全沉浸在了通背拳的对攻之中。
他发现，这尊宗师虚影打出的招式，虽然也是通背拳，但许多发力技巧和角度，比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要精妙数倍。
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最直接的偷师。
二十招，陈通胸口中了一拳，琉璃金身诀的防御差点被生生打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五十招，陈通一掌切中了虚影的肩膀，将其身上的暗红色气血撕碎了一小块。
一百招，两人的拳速已经快到肉眼难辨，方圆十丈内的泥土被肆虐的劲气生生削去了三尺。
陈通彻底打红了眼。
他体内的化劲气血在连续的高强度碰撞下，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如同被锻打的生铁一般，变得越来越紧实，越来越凝练。
宗师虚影的攻势越来越狂暴。
它的拳招中蕴含着一种有死无生的惨烈杀意。那是上古武者在面对漫天修仙者与大妖时，以凡人之躯向天出拳的决绝。
这种拳意，是陈通在落霞仙城那些勾心斗角的修仙者身上从未见过的。
“这就是……武道吗？”
陈通心中空明。
他不再去计算体力的消耗，也不再去算计得失。他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全部融入到了右拳之中。
两百招过去。
陈通全身的衣物早已在激烈的碰撞中化为了碎屑，赤裸的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与淤青。
他的呼吸沉重如牛，眼前的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但他的右拳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虚幻拳影在此时突然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它全身的暗红色气血开始疯狂向右臂汇聚。
所有的战意、杀绝、惨烈，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点。
最后一拳。
陈通同样缓缓收拳至腰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琉璃金光全部压榨了出来。
他体内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剧烈共鸣，发出了类似刀剑出鞘的铮铮之音。
“轰——”
两尊拳头在半空中再度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劲气宣泄。
所有的力量在相撞的点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陈通脸色一白。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的整条右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巨大的力量轰飞出十丈开外。
身体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将数块巨大的落石撞得粉碎。
陈通躺在石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全身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疼，钻心的疼！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石台的方向。
那尊虚幻的拳影并未追击。
它站在石台边，身上的暗红色气血正在如潮水般缓缓消散。
在彻底消失之前，那尊虚影微微转过头，模糊的面容似乎注视了陈通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拳意通达，可承吾道。”
一道若有若无的沧桑呢喃，在空旷的地下世界中缓缓响起。
随着声音的落下，石台上的暗金色尸骨突然发出一声清响。
那具保持了万年不倒的骨架，在这一刻突兀地化为了漫天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只留下那一卷暗红色的兽皮卷轴，静静地躺在空无一物的花岗岩石台上。
陈通躺在乱石堆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疲惫的笑容。
他用完好的左手撑住地面，强忍着浑身骨裂般的剧痛，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走向石台。
每走一步，都有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中。
但他走得很稳。
来到石台前，陈通弯下腰，用左手一把抓起了那卷《通背拳·化劲二十四式》。
卷轴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且精纯的武道记忆顺着他的掌心，直接冲入了脑海之中。
传承，到手了。
陈通没有立刻翻看卷轴。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池散发着恐怖威压、不断翻滚的气血池。
外界留给铁山小队的时间不多了，大炎边军和玄天宗的麻烦随时会到。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里的收益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
没有任何犹豫，陈通迈开双腿，直接走入了那池粘稠、暗红的万年气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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